第256章 阿箬（34）

  “为查明真相，还乌拉那拉氏一个公道，也为了肃清宫闱，奴婢恳请皇上，不如就让太医当扬给乌拉那拉氏和她的贴身宫女惢心都仔细查验一番。

  若真是中毒，太医必能查出端倪，若并非中毒。”

  柳如烟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向如懿，若非中毒，那她这般模样，便是自身不堪，或是天谴了！这一招，既堵住了如懿喊冤的嘴，又将惢心也拉入检验范围，看似公允，实则也是为了让如懿无话可说。

  “立即派人来查。”

  渣龙一锤定音。他既已开口，谁还敢反对？更何况，这局面本就诡异，加害者与隐藏的陷害者都要求彻查。

  渣龙派的人也是熟人，不是别人，正是未来敢杀皇子，毒皇上的江与彬。

  午后的冷宫，连日光都是吝啬的，穿过破败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黯淡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灰尘。

  江与彬提着他半旧的药箱，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箱体边缘，他是奉命前来给如懿和惢心诊脉的。

  当冷宫这里传来消息，要一位太医去给废妃如懿和她的贴身宫女请平安脉时，原本还有几分低语的房间霎时安静下来。

  几位资历老的太医都不约而同地垂下眼皮，专注地盯着手边的医书或茶盏，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绝世药典。

  年轻些的则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恨不得将自己藏进角落里。

  谁不知道，如今的乌拉那拉氏被认为是宫里最麻烦的人。

  玫嫔，仪嫔，高贵妃对她恨得要死要活。

  为被她们记恨上的人诊脉，这不是得罪这群贵人吗？如今的如懿还不值得他们雪中送炭一下。

  哪怕是皇上下的命令，要知道这个诊脉之人，前朝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哪里是诊脉，分明是趟随时可能引火烧身的苦差。

  可是江与彬不在乎，他就想要见惢心，因此心知肚明这趟差事的凶险，还是主动请缨来了。

  他知道冷宫生活条件不好，可所有的心理准备，都在看见冷宫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土崩瓦解。

  怎么可以那么瘦弱，李玉是怎么照顾惢心的。

  得知惢心被皇上指给李玉的消息时，江与彬只觉得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整颗心都凉了半截。

  他只记得那天他独自坐在太医院的值房里，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满腔的愤懑与不甘却无处宣泄。

  他了解惢心，若这桩婚事并非她所愿，惢心必然会拒绝，若是惢心当真不愿意，只要跟他说，用点手段害死李玉他都不在乎。

  可若她与李玉是两情相悦呢？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他鼓胀的心事。

  可惢心一句话都没说，便嫁给了李玉。

  他苦涩地发现，自己的那点心思，在“你情我愿”面前，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可笑。

  真爱无价，只好李玉和惢心相爱，即便李玉非完人，他都乐意。

  无论如何，都是他晚了一步。既然无法成为她的良人，那便做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吧。

  将翻涌的情愫彻底埋入心底，从此只做一个远远关心她、在她需要时能倾力相助的故人。

  江与彬这是他能给子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体面与深情。

  可是没想到，再一次见到惢心，她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这让他怎么接受。

  江与彬此刻只想杀了让惢心进冷宫的人。

  “皇上，太医已到。”进忠提醒到。

  如懿见到是江与彬负责诊脉，心头一松。

  若是别的太医诊脉，她或许还要思量几分，这人究竟是派来帮她的，还是害她的。

  但来的若是江与彬，其品性自己再清楚不过了，一定不会帮别人。

  江与彬，那么简直老天爷在帮助她，就那份情在，江与彬一定会偏着她。

  渣龙端坐于龙辇之上，面色沉静，目光却冷冽地扫向跪地的江与彬。“既然人已到了，还耽搁什么？即刻诊脉。”

  但江与彬一直看着惢心，一动不动。

  “莫非太医院如今，连区区毒物都验不分明了？若真是如此，朕倒要问问，平日里的俸禄与钻研，都用到何处去了！”渣龙的意有所指，终于唤起了江与彬的思绪。

  “臣等不敢！”江与彬竭力维持着镇定，“请容臣等即刻为娘娘请脉。”

  “皇上，请臣容禀。”柳如烟又出来干坏事了。

  “皇上明鉴，臣只想斗胆问乌拉那拉氏一句。

  此番，您是否相信江太医的医术？又是否愿意认同江太医最后的结果？”

  “自然是信任的。”如懿连忙回答，怕说得不够，还补充道：“江太医医术精湛，为人更是敦厚耿直，本宫与宫中诸位有目共睹。他的诊断，本宫深信不疑。”她怕阿箬准备换人。

  “好了，不要再说了。开始诊脉。”

  “是。”阿箬委委屈屈的退下，表明委屈，实际才不委屈。

  这下若是江与彬诊断出什么不合如懿心意的，可就不能怪她了。

  另一边宫女早已将一方丝帕覆于如懿粗胖的腕上。

  江与彬屏息凝神，三指轻轻搭上。

  空气里静得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微响。

  乾隆的目光如实质般烙在江与彬的背上，带着审视。

  片刻，江与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又缓缓松开。

  他撤回手，并未立即言语，而是再次仔细观察了如懿的面色、眼睑与指甲，动作沉稳。

  这片刻的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煎熬人心。

  “惢心姑娘，”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覆着薄纱的手腕上，刻意避开了视线接触。

  “为确保万全，还请允臣也为姑娘请脉。娘娘日常饮食起居皆由你经手，你的脉象，至关重要。”

  可是当江与彬把上惢心脉像的一瞬间，脸色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