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阿箬（33）

  那声音不仅仅打扰渣龙的兴致，更勾起了他对李玉那份“觊觎之心”的嫌恶与怒火。

  留李玉一条命已经不错了，他还要出现表示他的深情。

  昔日李玉对如懿那些小心翼翼的维护、不经意间流露的关切，此刻在这凄厉的呼喊声中，无比清晰地回荡在乾隆脑海里，发酵成一种被冒犯的帝王尊严与雄性领地受侵的嫉恨。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太聒噪了。”

  三个字，轻飘飘地从皇帝齿缝间挤出来，不带一丝温度，便已经体现了他的结果。

  进忠对主子的心思揣摩得透彻至极。他立刻躬身：“喳！”

  这一个字应得干脆利落，转身便向殿外走去，脸上已换上了一副狠戾的表情。

  他朝殿外侍立的几个心腹太监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还在呼喊的李玉死死按住，堵住了他的嘴。

  下一刻，拳脚如同密集的雨点，夹杂着棍棒的风声，沉闷地落在李玉的身上。

  进忠就站在一旁，冷眼盯着，确保每一分力气都落到实处，要让李玉受足皮肉之苦。

  殿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李玉被拖远后隐约传来的闷哼。

  而屋里，乾隆面色阴郁，指尖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内心已经急了。

  去看？不就被人发现他对如懿有旧情。是否会打草惊蛇，坏了他引蛇出洞的计划？

  不去看，他实在放心不下。

  正当他犹豫不决、内心天人交战之际，阿箬打破了沉寂。

  “皇上，冷宫乃宫中禁地，如今突发事端，臣身为宫中女官，协理内廷事务，于情于理，都应当立即前往查看，理清缘由，以防事态扩大，惊扰圣驾。”

  况且，出事的是乌拉那拉氏是谋害皇嗣的疑凶。

  此事关系重大，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或有人欲在冷宫灭口、掩盖真相，尚未可知。

  奴婢斗胆，恳请皇上一同前往，亲自坐镇明察！如此，既可彰显皇上对皇嗣之事的重视，不使真凶逍遥法外，亦可震慑宵小，令其无所遁形。”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强调了她的职责所在，更巧妙地给了他一个不得不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回阿箬是真的希望渣龙去，如懿的热闹，可是看一次，少一次。

  乾隆深邃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审视着她坦然的表情。他确实需要一个借口。

  他仿佛真的考虑了许久，实则心中已有决断。终于，他缓缓站起身，“既然如此，”乾隆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那就一起去看看！”

  乾隆一声令下，原本凝滞的养心殿瞬间活络起来，太监宫女们低眉顺眼地迅速准备御驾，动作轻捷得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生怕触了帝王的霉头。

  进忠早已机灵地命人将受了一番皮肉之苦的李玉拖到一旁，此刻也顾不得他，只赶紧安排仪仗。李玉蜷缩在角落，嘴角渗血，身体疼痛难忍，但一双眼睛仍死死盯着养心殿的方向，里面满是焦灼与未散的祈求。

  娴主儿，你一定要没事啊！

  御驾抵达冷宫门前，方才的死寂早已被一种隐晦的骚动取代。

  宫墙阴影下、廊柱后头，到处是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的人影。

  各宫派来打探消息的太监宫女们，如同闻见血腥味的鬣狗，悄无声息地聚集于此，都想第一时间窥见如懿的样子，将最新鲜的谈资带回主子跟前。

  然而皇帝仪仗的到来，如同沸汤泼雪，瞬间将这些暗处的影子惊得缩了回去，只留下一片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无数道藏在窗缝门后、更加紧张好奇的目光。

  乾隆无视了那些阴暗角落里的窥探，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直接刺向那破败的殿门，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冰冷威压，穿透门板：

  “乌拉那拉氏何在？”

  短暂的沉默后，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一个身影，逆着光，缓缓挪了出来。

  “臣妾在。”

  声音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然而，当乾隆看清眼前之人时，饶是他帝王心性，见惯风浪，瞳孔也不由得猛地一缩，呼吸为之一滞。

  那几乎是一个球型的巨物。

  倒不是如懿当真胖得不成人形，失了骨骼框架，实在是她身侧搀扶着她的惢心，因着长期在冷宫的煎熬与营养不良，瘦削得如同秋风中的芦苇，单薄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两相对比之下，原本丰腴许多的如懿，身形竟更是衬托得异常庞大臃肿，视觉冲击力惊人，仿佛真有三个惢心那般宽阔。

  渣龙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认不出的“球型巨物”，那句“如懿，你这是怎么了”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昔日那个清冷孤傲的如懿，与眼前这个浮肿不堪的妇人，实在难以重叠。

  如懿听到这声呼唤，浑浊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努力想做出从前那般我见犹怜的姿态，可浮肿的脸庞让任何细微表情都显得笨拙而怪异。她带着哭腔，急切地申诉，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

  “皇上！是有人要害臣妾！臣妾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臣妾是被人下了毒，身子才变成这般模样！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试图借此重新唤起皇帝心中哪怕一丝的怜惜与旧情。

  一直冷眼旁观的柳如烟岂会让她得逞？她立刻抓住话头，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公事公办的恳切：

  “皇上，乌拉那拉氏所言若是属实，此事便更为严重了。

  冷宫虽为禁地，但若有人能在此处投毒，危害宫眷性命，简直骇人听闻，视宫规与皇上天威于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