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温宜公主（19）

  皇后害死了甄嬛，原本就因害死纯元的心，更加重了。

  甄嬛死在胖橘眼前，让胖橘再一次感受到了纯元死时的痛苦。

  纯元死了那么多年，痛苦可能淡了。但现在甄嬛再惨死在胖橘面前，让胖橘再一次感受到了挚爱死亡的痛苦。

  这种失去旧爱又失去新欢的痛苦，双份的仇恨都加诸于皇后身上。

  太后留下的懿旨都没有用了，废皇后势在必行。

  胖橘以为废了皇后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一切刚刚开始。

  甄玉娆和宁嫔加入了争宠的队伍。

  出于对甄嬛的愧疚，对玉娆的喜爱，甄玉娆直接越过嫔位无子封妃，宠冠后宫。

  “这御膳房是越发会当差了，”安陵容垂下眼，用银箸尖轻轻拨弄着碗里几根碧油油的青菜，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倦怠与凉意，“瞧这菜色，倒是青翠得紧，不知情的，还当咱们在这宫里日日茹素修行呢。”

  对面的人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地：“有口清粥小菜果腹已是造化。你还指望什么？指望一个与甄家结下死仇的人，在甄家的女儿如今宠冠六宫、风头无两之时，还能容你锦衣玉食、安稳度日么？”就这些菜还是因为温宜在安陵容名下，宠得甄玉娆入股的胖橘，内心还是有点父爱的。

  再疼甄玉娆也不敢把温宜饿死，才给的。

  甄玉娆不喜欢皇上，皇上更是害死了她的甄嬛。整个后宫都是她的仇人，她根本就不在乎后宫的任何一个人。

  “如今……倒是该庆幸，甄玉娆的满腔的恨火如今只冲着皇上和景仁宫那位烧去，尚未蔓延开来。若哪一日她回过头……”柳如烟的目光落在安陵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致命的寒意，“只怕你我这般的人连给她塞牙缝，都不够格。”

  “那是自然，我都得烧高香，谢皇后当日‘恩典’，未曾将我之名宣之于口。”安陵容面色沉郁，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讽刺。自从说开以后，安陵容对着温宜就是一种微妙的平等关系。

  柳如烟闻言，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了然：“恩典？她那时按下不提，何尝是为了保全你我？不过是为了将那扳倒甄嬛的‘头功’全然揽于己身，不容旁人分去半点光芒，才好稳稳坐享其成罢了。”

  随即语气一转，：“没想到甄嬛用一命来换，原本的功反成了过，现如今她自身难保，即便此刻悔青了肠子，想将你拖下水一同承受雷霆之怒，也是徒劳。

  前去凌云峰追查的是乌拉那拉家族的人，负责传递消息的是乌雅氏的人。

  无论从哪头追查，都追查不到你。皇上只会当她疯癫攀咬，无人会信。这苦果，她只能独自咽下，半分也由不得她了。”

  甄家的女儿骨子里仿佛都有股疯性，尤其是经历过没有办法和心爱之人在一起，亲姐为了家族惨死后的甄玉娆，把疯魔都激发出来了。

  连日来，前朝风云剧变，在果郡王与慎贝勒的联手彻查下，瓜尔佳氏一族结党营私、欺君罔上的累累罪证被一一揭出，铁证如山，触目惊心。

  胖橘震怒，下旨严惩。原本显赫一时的瓜尔佳氏全族获罪，抄没家产不说，一应人等皆被流放至宁古塔，赐予披甲人为奴，永世不得翻身。

  而宫中的祺嫔，作为罪臣之女，首当其冲。恩宠、位份顷刻间化为泡影，被废为庶人。

  得宠正浓、恨意也正炽的甄玉娆岂会放过她？新仇旧恨一并清算，她竟效仿吕后处置戚夫人的酷烈手段，下令将废为庶人的瓜尔佳氏投入瓮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朝中大臣们都苦于她手段狠辣，纷纷谏言。但胖橘仿佛为了弥补对她姐俩的亏欠，对所有的反对声音都视而不见。

  “我从未想过，”安陵容的声音飘忽得如同窗棂间漏下的冷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我们高居凤位的皇后娘娘，竟也会有被彻底撕碎所有颜面，碾落尘埃的一日。”

  安陵容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令人心悸的扬景。皇上竟下明旨，令后宫所有妃嫔，无论位份高低，每日都必须到景仁宫，亲眼看着宜修受那掌锢之刑。

  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死寂的空气中，伴随着行刑太监麻木的计数声，昔日母仪天下的女人，发髻散乱，脸颊红肿，目光从最初的惊怒屈辱，逐渐变为一片死寂的空洞

  妃嫔们的每一道目光，比太监的巴掌还要让宜修觉得耻辱，如同无形的鞭子，反复抽打在皇后早已支离破碎的尊严之上。

  帝王的宠爱，才是人世间最重要的东西。

  “温宜，”安陵容的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她一想到那扬景便觉全身血液都冻结般生寒，“你说下一刻，甄玉娆会不会……就要来杀我了？”自己做的事情安陵容她知道，论起她对甄嬛做的事情，等皇后死了，便要轮到她了。

  甄玉娆现在一直没对付她不就是想要从心里打击她，让她痛苦，恐惧。

  “不会，我会救你的。”柳如烟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信心满满。

  见安陵容仍是忧惧难消，柳如烟便看似不经意地轻声探问：“额娘，皇阿玛召了珍妃娘娘多久了？”

  安陵容眉头倏地微蹙，立刻警惕地瞥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个？这也是你能打听的？”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厉色，却又下意识地将嗓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梁上檐下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听了去。

  在这深宫之中，女儿家的清誉何等要紧，即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若被人知晓竟私下探问父皇的寝居私密，那丢掉的不仅是颜面，更是整个皇室的体统，比寻常百姓家更要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