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章 温宜公主（20）

  安陵容轻轻嗔了她一眼，低声道：“我这不是慌，是紧张。”她话音未落，神色已渐渐沉静下来，仿佛被什么牵动了思绪。

  柳如烟见状，又轻声提醒：“额娘，眼下要打点的还多着呢。听皇阿玛身边的小太监说，慎贝勒近日进贡了不少丹药。三哥生母不在，养母也刚去，您……也该多去看看他。”

  安陵容听的，若有所思。

  柳如烟知道，安陵容是个聪明人，她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屠龙大战要开始了，她可要好好看戏。

  没过几日，皇帝便病重不起。养心殿内外守卫森严，除甄玉娆及其亲信外，一律不得入内。妃嫔、皇子、公主皆被阻于殿外，无人能探。

  为何不让我见皇上？”安陵容立在养心殿门前，声音陡然扬起，目光灼灼逼向守门的太监。

  那太监被她气势所慑，却仍硬着头皮躬身道：“娘娘恕罪，珍妃娘娘有命，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闲杂人等？”安陵容冷笑一声，袖中手指微微发颤，“珍妃？她算什么东西！本宫封妃之时，她还不知在哪个角落里伺候——你们如今竟敢拦我，是嫌命太长了吗？”

  “沂妃娘娘好大的口气。”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殿门内传来。众人回头，只见甄玉娆一身绛红宫装，正缓步走出。她眉眼沉静，唇边却凝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落在安陵容脸上。

  安陵容闻声身形一滞，缓缓转过身来。见是甄玉娆，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扬起下巴：“原来是珍妃妹妹。本宫忧心皇上龙体，特来探望，谁知这些奴才竟敢阻拦本宫。”

  甄玉娆不紧不慢地走上台阶，绛红衣摆拂过石阶，在日光下流转着暗金纹样。

  “姐姐有心了。”她停在安陵容面前三尺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只是皇上如今需要静养，太医特意嘱咐，不得见风，更不宜见客。姐姐若是真心为皇上着想，便该体谅才是。”

  “妹妹说得轻巧。”安陵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谁知这养心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养心殿只能由妹妹的人进出？莫非这宫里，如今已是妹妹说了算？”

  甄玉娆忽然轻笑一声。她向前微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沂妃，说笑了，这都是皇上的命令。若是不信，你可以询问慎贝勒和果郡王。是皇上亲自下的命令。

  至于眼下，还请姐姐回宫歇息。若惊扰了圣驾，这罪名……你我都担待不起。”

  “甄玉娆，你……。”安陵容还没说完，就见慎贝勒主动维护：“沂妃请走吧！”

  安陵容气得准备挥挥手离开，真当安陵容要走了吗？

  只是她看见柳如烟早就趁着门前吵闹，偷偷溜了进去。

  “皇阿玛……”温宜痴痴地望着胖橘，眼神迷茫。此刻的胖橘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系统，出来。”柳如烟在心中急切地呼唤。

  “宿主终于又想起我了！这个任务您都没有叫过本系统呢。”荣华富贵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别废话，现在需要你帮忙。”柳如烟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宿主需要什么？系统一定办到，我可是无所不能的哦。”

  “我记得你那里还有抑制药物发作的药剂，快给我一些，给胖橘喂下去。”

  “收到宿主要求。不过提醒宿主，这是最后一份药剂了，确定要全部给胖橘使用吗？”

  “确定，肯定，你快点！”

  “好的，正在为胖橘喂服药物，预计一分钟后生效。”

  刚服下药剂不久，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柳如烟赶紧躲到了床底下，没过多久甄玉娆缓步走了进来。

  甄玉娆冷冷注视着榻上气息奄奄的胖橘，眼中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恨意。

  这些时日以来，凭借允禧暗中提供的丹药，再加上她与宁嫔日复一日不动声色的谋划，终于将胖橘的身体侵蚀得油尽灯枯，再无回天之力。

  “皇上贵为九五之尊，执掌天下生杀大权，可如今不也一样垂垂老矣、任人摆布？”甄玉娆低声喃喃，眼神中透出几分疯癫之色。她心中早有所属，那惊鸿一瞥便让她倾心的人，又怎会真心看得上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可命运弄人，她偏偏屈辱的这个男人的女人，连求死都不能自主。

  如今皇上缠绵病榻，再无往日威严，反倒成了她掌中之物。

  原本她该静待皇上驾崩之后再现身，可她心中的怨气已然压抑不住——唯有在皇上临终前让他尝尽苦楚，她这一生的屈辱与恨意，方能真正消散。

  胖橘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说道：“这些日子以来……朕待你不好吗？

  即便知道你心中念着允禧，朕依然宠你、纵你，让你成了宫里最年轻的妃子……地位权势，已与皇后比肩。

  朕让甄嬛以皇贵妃的位份死后跟朕同穴。你父亲荣封是一等承恩公，朕究竟对不起你们甄家什么。”

  “宠我？”甄玉娆笑声凄厉，眼中尽是讥诮，“你这宠爱，可真叫人承受不起！

  当年你‘宠爱’我姐姐，害得我全家流放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你‘宠爱’姐姐，逼得她为自证清白，自尽在你面前！

  现在走到今日这般田地——全都是拜你所赐！”

  胖橘艰难喘息，仍强自辩驳：“流放……是你父亲私藏逆党书信……嬛儿之死，是她被疑与果郡王有私……朕本无意杀她，是她自己……执意寻死……”

  “好一句‘都是别人的错’！”甄玉娆字字如刀，唇边凝着彻骨的冷笑，“难道在皇上心里，就真的一丝一毫都不曾错过？”

  直至此刻，奄奄一息的胖橘仍固执地维持着他那帝王最后的尊严，颤声喘息却语气笃定：

  “朕……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