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郡主:安抚使大人,帮忙念悼词呗~!
作者:傻不拉叽小橙子
安抚使王同端坐高头大马,腰杆挺得犹如一杆丈量权力的标尺。
他出身陇西世家,脸上那份矜贵与傲慢,是拿捏了三十年权柄后才养出的气度。
他身后,五百人的仪仗队旌旗如林,甲胄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每一个细节都在宣告京城新的秩序。
他此行,明为“嘉奖”,实为“敲打”。
王同甚至在脑中预演了无数遍:见到那头传说中桀骜不驯的北境狼王,自己该如何开口。
先褒其功,再点其过,最后以大义与皇权压之,令其俯首。
至于“赤瞳恶鬼”的传言,不过就是北境弄出来迷惑人心的流言。
说不定是那个北境王妃的称号,人云亦云而传成了张晚意。
一个黄毛丫头,深闺妇人,再多算计,在绝对的朝堂大势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嘴角微翘,一切尽在掌握。
忽然,大地传来一阵沉闷的、富有节奏的震颤。
像是一头远古巨兽的心跳,通过地脉,直接擂在他的胸口。
王同的坐骑开始焦躁地刨着马蹄,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热气。
他微微蹙眉,勒紧缰绳,抬头望向官道尽头。
一条蠕动的黑线,正在地平线上疯狂膨胀。
呼吸之间,那条线已化作一片吞噬光明的钢铁洪流,沉默、压抑,裹挟着一股能让灵魂冻结的雷音,奔涌而来。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只有万马奔腾!
一面残破、被血污浸透,却依旧狰狞的赤狼战旗,在狂风中猛然展开,像一只张开血口的恶鬼!
“是……是赤狼铁骑!”
王同身边的副将,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王同脸上的矜贵与傲慢,如同被冰水浇筑的蜡像,瞬间凝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不应该在冀州休整吗?!
不等他想明白,那片钢铁洪流中,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骤然加速,脱离大队,
如同一颗呼啸出膛的炮弹,笔直地朝着他们轰来。
一人,一骑,一刀。
“护……护驾!结阵!”副将的尖叫声已经变了调。
仪仗队的士兵们慌乱地举起长戟,试图组成一道华丽而脆弱的防线。
可在那尊从地狱归来的移动山峦面前,一切阵法都是笑话。
张擎渊甚至没有挥刀。
他只是将那柄门板似的阔刀横在身前,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戾,
任由战马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速度,一头撞进了仪仗队的阵列之中!
“噗——嗤——!”
那不是刀锋入肉的声音。
那是血肉、骨骼、甲胄被无可抵挡的巨力,
在同一瞬间挤压、碾碎、爆裂开来的粘稠巨响!
最前排的十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像被攻城锤正面砸中的豆腐,整个人向内对折,
化作一团模糊的血肉喷溅开来,将身后的同袍浇了一身。
张擎渊的战马没有丝毫停顿,马蹄踏在破碎的骨骼与内脏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就这么一路碾了过去。
王同眼睁睁地看着,那五百名代表京城脸面的精锐,
就像一片被巨石砸穿的麦田,成片成片地化为肉泥。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扬单方面的、毫无美感的、纯粹为了泄愤的屠杀。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官道之上,除了跨坐在马背上,早已吓得浑身僵硬、面如死灰的王同,再无一个活口。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张擎渊缓缓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混着血沫的热气。
他那魁梧的身躯上,溅满了温热的、粘稠的液体,
暗红色眼睛里,是未曾散去的、令人心悸的疯狂。
墨影策马赶到,看着这一地的狼藉,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凑到张擎渊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纠结与无奈。
“王爷……郡主的意思是,穿了琵琶骨,锁着去京城,当个活招牌……”
“咱这……是不是杀得太快了点?”
张擎渊猛地转过头,一双狼瞳恶狠狠地瞪着他。
“滚犊子!”
一声暴喝,吓得墨影脖子一缩。
张擎渊嫌恶地甩了甩阔刀上的血珠,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骂道:
“死丫头心眼多,喜欢慢慢折腾,那是她的事!”
“老子是她爹!老子的活儿,就是把她前面这些碍眼的小石子,一脚全都给踹飞了!”
“哪有那么多功夫跟这群狗崽子磨叽?”
“老子的女儿,老子心里有数!”
墨影不敢再多言,只能苦着脸,默默接受了这个“慈父”的霸道逻辑。
王同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尊魔神,听着他那不讲道理的咆哮,
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张擎渊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用下巴朝着后方那片沉默的黑色大军方向点了点。
“把他拖过去,让他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奔丧’。”
墨影领命,一把夺过王同的缰绳,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粗暴地拖着他,调转马头。
当王同被强行带到那支沉默的大军面前时,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深入骨髓的绝望。
一万名赤狼锐士,卸了重甲,身着黑衣,如一万尊沉默的死神,肃立在官道两侧。
他们身上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汇聚成一片无形的沼泽,
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刀子。
而在军阵的正中央,是十六匹神骏的纯黑战马。
它们拖拽着一尊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黑色铁棺。
那铁棺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滚烫的热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似的焦香,闻之欲呕。
铁棺……奔丧……黑衣……
王同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数个碎片化的信息疯狂地撞击着他的理智。
他的目光,最终被那辆停在铁棺旁的华丽马车所吸引。
车窗半开。
赫连明珠一身王妃正装,端庄而坐,绝美的脸上是冰封般的冷漠。
而在她身旁,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女,正慵懒地倚靠着软枕。
她赤着双足,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看起来柔弱而纤细。
张晚意似乎察觉到了王同的目光,缓缓侧过头。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淡漠地在他身上扫过,就像在看路边一块脏了的石头。
然后,她便收回了目光,好似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她抬起手,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干净得过分的指甲,
随即,一道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地钻入王同耳朵里的声音响起:
“张老头的性子还是这么急,又弄得这么脏。”
她顿了顿,终于再次看向王同,嘴角勾起一抹天真而残忍的弧度,那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安抚使大人,别害怕。”
“我爹呢,就是脾气暴躁了点,喜欢简单粗暴。”
“而我,”她歪了歪头,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王同煞白的脸,“喜欢帮人找回记忆。”
“毕竟,这口棺材送到京城,总得有个懂规矩的人,帮忙念念悼词,不是吗?”
找回忆……
悼词……
王同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终于明白了。
难怪京城里那群自以为是的老牌世家,听到他们说的“嘉奖”和“原地休整”时的表情……
好似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
赤瞳恶鬼!
这个柔弱的少女就是赤瞳恶鬼!
她居然用先帝的骨灰熔成的铁棺,用一万骑兵当仪仗,
来给整个天下,所有敢于挑衅他们的旧势力……送葬!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安抚使,就是那个被钦点的……念悼词的丧仪官!
“噗——”
一股极致的恐惧与荒谬感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王同喉头一甜,
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耳边只剩下一个念头,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京城那群蠢货……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样的人……
他们把刀……亲自递到了屠夫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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