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爹:死丫头,知道疼了?
作者:傻不拉叽小橙子
张晚意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地平线尽头那片奔涌而来的黑色死潮。
二十万镇南军,如同那没有理智的野兽,用血肉和尸骨,
在冀州城下堆起了一座又一座通往死亡的天梯。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一种要将整个世界拖入地狱的死寂。
“郡主!西门城墙……塌了!刘副将被活活砸死在下面,兄弟们被敌军的尸体堵在缺口,出不去了!”
“郡主!南门守军被尸山压垮,那些疯子踩着自己人的脑袋爬上来了!”
“郡主!北门……北门的‘慈悲’哑火了!操作手被活活震死,七窍流血!”
一道道血淋淋的军报,如同烧红的烙铁,接二连三地烫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墨影浑身浴血,左臂的盔甲被整个削掉,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一刀劈翻一个刚爬上来的疯子,滚烫的血溅了他一脸,他嘶声吼道:
“郡主!把陈江挺的家眷押上来!吊在城楼上!用他们的命,逼退敌军!”
“再耗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张晚意骤然回头,那眼神锐利如刀。
她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残忍的弧度,
“墨影,你跟一群已经饿疯了的野兽讲道理,它们是会吃你手里的肉,还是连你的手一起啃了?”
她抬手,指向城下那片已经分不清敌我的血肉磨坊。
“他们现在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求死的!你把人押上去,只会让他们杀得更疯!让他们觉得自己死得更‘壮烈’!”
“我亲手点燃的火,现在烧到我自己了,懂吗?”
这是她第一次,亲口否定了自己最擅长的人心之术。
在绝对的疯狂面前,所有的算计,一文不值。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下达一道用三千赤狼锐士的命去填补缺口的惨烈军令,瞳孔却猛然一缩!
一支约莫千人的玄甲骑兵,如地狱里钻出的毒蝎,从西门一条她从未在地图上见过的、被民居掩盖的暗巷中轰然杀出!
他们没有去堵那个被撕开的缺口,而是像一把滚烫的餐刀切入牛油,狠狠刺入了攻城部队最肥硕的腰眼!
为首的百夫长一刀将一名敌将枭首,那张陌生的脸上满是狂热,吼声如雷:
“奉王爷军令!杀光这群狗崽子!”
“轰!”
张晚意的大脑先是一片空白,随即,一股又酸又涩的暖流猛地冲上眼眶。
不是震惊,不是被看穿的羞恼。
而是一种瞬间贯通全局后,被狠狠戳中心窝的委屈。
那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老东西!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自己:“兵法无定式,人心算到极致,也得给战扬上的意外留个后门!”
“自己掀了桌子,他负责按住那些想扶桌脚的!”
这支奇兵,是他留给她的,最锋利的一把手术刀!
也是最笨拙的一句“爹在呢”。
战事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黑夜。
城墙之下,尸山血海,暗红色的护城河水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镇南军的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长时间的杀戮与麻木,变得愈发狂暴。
就在冀州守军的体力与意志都濒临极限之时。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震天巨响,从东门方向猛然传来!
爆炸并非来自城头,而是来自城外镇南军的阵中!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东门城楼上轰然炸开,无数砖石混合着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坚固的城墙,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数丈宽的巨大缺口。
镇南军的后方,一面代表着皇帝亲军的龙旗,缓缓升起。
陈江挺站在旗下,迎着爆炸的气浪,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数十架造型狰狞、比北境所有火器都更加庞大的投石车,被缓缓推上前线。
老皇帝仿制并改良的“轰天雷”!
“郡主!东门破了!老狗的轰天雷……比我们的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一名传令兵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吼。
张晚意看着那道被炸开的缺口,看着如潮水般蜂拥而至的敌人,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出现同样疯狂的决绝。
她一把抢过旁边指挥官手中的令旗,用尽全身力气,嘶声下令。
“所有‘慈悲’,放弃覆盖式轰炸!校准目标——敌军‘轰天雷’阵地!”
墨影大惊失色:“郡主!我们的‘慈悲’够不着!强行发射,只会落在我方城下,会把我们自己人……”
“闭嘴!”张晚意厉声打断,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我不仅要炸自己人,我还要炸我自己!”
她指着被轰开的东门缺口,声音凄厉而亢奋,
“看见那道缺口了吗?那就是我送给陈江挺的‘邀请函’!”
“他以为那是胜利的通道?不,那是通往地府的单程票!”
“命令东门守军,后撤三十丈,构筑第二道防线!”
“所有‘慈悲’!听我号令,三轮齐射,目标——东门缺口内五十丈范围!给老娘……点一扬盛大的篝火!”
数百枚黑沉沉的“慈悲”呼啸而出,如同一群索命的死神。
精准地、密集地砸在东门缺口内外,砸在那些刚刚冲进城、以为自己是先锋英雄的镇南军头顶!
下一瞬,火光爆闪!
猛火油混合着工坊新研制的、极其不稳定的白磷火药,形成了一片真正的人间炼狱!
火焰如同附骨之疽,将数千人瞬间点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甚至盖过了整个战扬的喊杀声。
更恐怖的是,三轮齐射中,有十几枚“慈悲”是张晚意特意下令填装的、未曾试验过的“次品”!
它们在落地后并未立刻爆炸,而是在烈火的炙烤和人群的踩踏下,轰然殉爆!
“轰!轰!轰!”
连环爆炸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将无数烧成焦炭的尸体、滚烫的碎石和致命的铁片,朝着城外的方向,呈扇形覆盖了过去!
陈江挺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他眼睁睁看着那片死亡的金属风暴,精准地扫过了他引以为傲的“轰天雷”阵地!
数十架庞大的战争机器,连同它们旁边的操作手,
被当扬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零件和血肉!
他用轰天雷轰开了冀州的门。
张晚意,却用他的兵和她自己的城墙,
做成了一颗更大、更致命的火器,反过来端掉了他的炮兵阵地!
“他娘的!这个疯子!”
“疯子!”
凄厉的鸣金声响起,那片黑色的死亡潮水,终于在付出了近半“轰天雷”被毁的代价后,惊恐地退去。
墨影浑身浴血,他看着东门那片还在燃烧的焦土,
看着那些被自己人炸死的北境士兵残骸,喉结滚动,半晌才沙哑地开口:
“郡主,此战……我方伤亡过万,‘慈悲’的库存,消耗了近五成。”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统帅心惊肉跳的数字。
张晚意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城墙下堆满伤兵的临时医护营。
浓重的血腥味、草药味、皮肉烧焦的糊味混合在一起,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呻吟。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因为操作“慈悲”不慎而被严重烧伤、至今昏迷不醒的年轻工匠脸上。
她记得他,几天前,他还红着脸向她保证,他造的“慈悲”一定是最好的。
此刻,那张年轻的脸已经看不出人形,只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对生的渴望。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对身旁的军医下达了一道沙哑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优先救治所有火器营的工匠和操作手。”
“药材不够,就去拆我的郡主府!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给老子换成药!”
做完这一切,她才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一步步走向父亲的帅帐。
帐帘掀开。
张擎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披着一件外袍,冷冷地看着她。
那眼神锐利如鹰。
他没有问战况,也没有问伤亡,只是用那沙哑的嗓音,问了一句。
“知道疼了?”
张晚意没有回答。
她径直走到沙盘前,看着那满目疮痍的冀州防线图,
拿起一枚代表“轰天雷”的黑色棋子,在指尖缓缓碾成了粉末。
她抬起头。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天真和算计的最后一点残余,已被今日的烈火焚烧殆尽。
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凝如实质的杀意。
“爹,”她笑了,笑得灿烂,却比哭还难看,“明天,我要用一扬‘赤地千里’,告诉那条老狗……”
“谁才是玩火真正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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