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皇帝：朕……亲自下场陪你们玩！

  府衙偏房内，灯火如豆。

  代号“寒鸦”的陈主簿，正用一方上好的丝绸，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最心爱的端砚。

  儒雅的面容在昏黄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沉静。

  一名心腹脚步匆匆，双手捧着一个加急木盒，躬身进入。

  “主簿大人，冀州来的。”

  陈望眼皮一跳，示意心腹退下。

  待房门关紧，他才缓缓打开了木盒。

  一股浓稠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盒内，赫然是一只血淋淋的断手！

  五指因死前的剧痛而扭曲成诡异的爪状，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的泥土。

  断手旁，一张浸透了血迹的字条，狠狠刺入他的眼球。

  “你的狗，招了。”

  轰！

  陈望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认得这只手！

  那是他费尽心机安插在冀州帅帐，一个不起眼的火头军身上的！

  张晚意……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自己苦心经营二十年，如蛛网般盘根错节的潜伏网络，

  难道已经像一张被摊开在烈日下的画，所有阴影都无所遁形？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份属于顶级间谍的冷静瞬间崩塌，只剩下被猎手盯住的野兽般的惊恐。

  不等他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第二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棂上。

  这是最高级别的密令——来自西境，来自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

  信纸上，龙飞凤凤舞的字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催促：

  “‘鬼手’已至临州，听其调遣。今夜子时，不惜任何代价，焚毁临州中央粮仓与‘铁火营’，朕，要张家断粮绝兵！”

  两份情报，一份是催命符，一份是催命诏。

  陈望惨白的脸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他明白了。

  皇帝已经等不及了，要用他这颗最深的钉子，和最锋利的刀“鬼手”，来一扬最后的豪赌！

  巨大的压力下，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暴露？”陈望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弧度，“那就让这张网，烧得更旺些！”

  他迅速研墨铺纸，写下数道指令。

  “好家伙，这压力给的，比我们逼的还狠。”

  墨影看着沙盘中那些代表“寒鸦”势力的棋子开始疯狂地自相残杀，忍不住低声吐槽。

  张晚意站在他身侧，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映着远处工坊冲天的火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渊。

  “要让一群老鼠发疯，不需要抓住每一只。”她声音清冷，“只需要让鼠王相信，它的窝里，混进了瘟疫。”

  “今夜，便让老狗看看，我张晚意的规矩。”

  ……

  子时，临州铁火营。

  这里是北境最大的武器工坊，此刻却显得异常“空虚”，

  只有零星的巡逻队，连平日里震耳欲聋的打铁声都停了。

  “哼，一群乌合之众，还想学人设伏？”

  一道沙哑如夜枭的声音响起，黑影闪过，

  几名巡逻的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捂着喉咙倒下。

  鬼手如同真正的鬼魅，身后跟着数十名皇帝的死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工坊核心。

  另一边，陈望带着自己最后的死忠，也从另一侧摸了进来。

  两拨人在巨大的熔炉前会合。

  “陈主簿，你的人，清理干净了？”鬼手的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大人放心，”陈望拱手，姿态放得很低，“所有可能暴露的环节都已‘处理’。”

  “今夜过后，北境再无‘寒鸦’，只有为陛下立下不世之功的陈望！”

  “很好。”鬼手满意地点头，目光扫向那巨大的熔炉和堆积如山的铁料，“动手！烧了这里，再去粮仓！”

  然而，就在他们拿出火油，准备动手时，

  “轰隆！”

  一声巨响，工坊所有的出口，被数道厚达半尺的巨大铁闸从外部瞬间封死！

  四周的箭楼上，火把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弯弓搭箭，

  冰冷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数千名手持各式武器的工匠与苍狼锐士，

  从黑暗中潮水般涌出，将他们团团包围。

  “中计了！”鬼手心中大骇，发出一声嘶吼。

  高台之上，赫连明珠一身戎装，手持弯刀，眼神冰冷如霜，宛如降临人间的战争女神。

  “皇帝的狗，欢迎来到地狱！”

  “擒贼先擒王！”

  鬼手不愧是顶尖刺客，瞬间做出决断，身形如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高台上的赫连明珠！

  他快，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白秋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赫连明珠身前，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迎上鬼手的利爪。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无比，火星四溅。

  两大顶尖高手瞬间交手数十招，鬼手越打越心惊，对方的招式狠辣精准，完全是为杀人而生！

  本就有伤在身的鬼手一个不慎，被白秋一脚踹中胸口，狼狈地倒飞出去，撞在冰冷的铁闸上，吐出一口鲜血。

  “陈主簿，等候多时了。”赫连明珠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那笑容却让陈望如坠冰窟。

  她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

  “你以为你是皇帝的底牌？不，你只是晚意用来引出‘鬼手’的饵。现在，饵的作用尽了。”

  说罢，她站起身，向后退开一步。

  她身后，数百名手持草叉、木棍、铁锤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们不是士兵。

  他们是之前被屠村后，幸存下来的工匠家属。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仇恨。

  “赫连明珠！”被白秋废掉四肢，像条死狗一样拖到熔炉边的鬼手，发出不甘的嘶吼。

  赫连明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屠村的血，将铸成射向你主子的箭。”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你这双手，沾满了北境的血。今日，正好为‘慈悲’开炉，送你的主子……上路！”

  “不！！”

  在工匠们滔天复仇的咆哮声中，鬼手被数名壮汉架起，活生生投入那翻滚着赤红铁水的巨大熔炉之中。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被烈焰与铁水吞噬，连一缕青烟都未曾留下。

  赫连明珠看都没看那边的惨状，只是将目光投向彻底绝望的陈望，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让你们这些渣滓，接受最‘公平’的民愤。”

  ……

  江南行宫。

  老皇帝收到了一个从临州加急送来的黑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由铁水浇筑而成、栩栩如生的“手”。

  那手的形态，与“鬼手”的成名武器一般无二。

  铁手之上，还用利器刻着一个字——

  “请”。

  “张晚意……赫连明珠……”

  他没有怒吼，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好，好得很！”

  “掀了朕的棋盘，以为自己赢了？”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杂种……终究是杂种，棋盘没了，朕……亲自下扬陪你们玩！”

  他猛地一甩龙袖，那件明黄色的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传朕旨意！”

  “命镇南军大都督陈江挺，点兵二十万，即刻北上，兵发冀州！”

  “告诉他，朕不要活口，朕要那片土地，寸草不生！”

  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下。

  “遵旨！”

  老皇帝不再理会，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外，目光投向遥远的西境。

  “备驾，西境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