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郡主：姐姐负责阳光普照，我负责灭虫除草

  临州最大的兵工坊“铁火营”内，热浪熏天，数千名工匠赤着上身，

  在各自的岗位上疯狂劳作，空气中弥漫着铁水、汗水和一股压抑的疯狂。

  赫连明珠一身染血的戎装未换，左肩的伤口只用白布草草包扎，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成僵硬的板块。

  她就站在那片钢铁地狱的中央，如一尊冰冷的女神像，俯瞰着这一切。

  一名工匠首领颤抖着，将一枚连夜赶制出的、堪称完美的“慈悲”成品，高高举过头顶。

  “王妃！成了！这颗……威力绝对比之前的大三成！”

  赫连明珠接过，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只在铁球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她将那颗耗费了无数心血的铁球，如同丢垃圾般，狠狠砸向脚下的锻造台！

  “砰——！！！”

  刺耳的巨响伴随着金属外壳的碎裂声，无数精密的零件四散飞溅。

  燃起的火焰经久不息。

  “不够。”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

  “我要的，是能一发将江南行宫烧得干干净净，让那条老狗连灰都留不住的‘慈悲’！”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全扬，所有被她看到的工匠，

  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被一种更极致的情绪所感染——滔天的恨意！

  “材料不够，就去拆了王府的金库！”

  “人手不够，就把临州所有识字的文官都给本王妃绑来学！”

  “谁敢说一个‘不’字，就用他全家，来试新‘慈悲’的焚烧的威力！”

  她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象征身份的黄金短刀，狠狠插进面前的铁砧！

  “这是命令！”

  “北境的仇，要用血和铁来还。我的血已经流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血腥的承诺，

  “凡参与此役者，战后，官升三级，赏万金！其子嗣，入王族学堂，由本王妃亲养！”

  “轰！”

  所有工匠脑中一片空白，随即被一股狂热所点燃！

  他们通红着双眼，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为王妃效死！”

  “血债血偿！！”

  工坊外围的暗巷中，一名判官无声出现，单膝跪地。

  “王妃，‘鬼手’已入瓮。他似乎想趁乱刺杀您，整个工坊都在他的渗透范围内。”

  赫连明珠脸上浮现一抹残忍的冷笑，她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锻造熔炉。

  “瓮？不，这是他的炼人炉。”

  “传令下去，封死所有出口，把这只鬼……给本王妃炼化在铁水里！”

  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以自身为饵，就是要让这只鬼，连骨灰都剩不下！

  片刻后，一骑绝尘，带着张晚意的密信抵达。

  信上，是“红莲业火”那份足以让天地变色、断子绝孙的疯狂计划。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姐姐定夺。”

  赫连明珠独坐于帅帐，烛火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肩上的剧痛，远不及心中那片焦土的万一。

  良久，她提笔回信，笔锋凌厉，几乎要划破纸背。

  “可。”

  “但，首战，必须用‘慈悲’。要让天下人看清，谁是人，谁是畜生。”

  “北境的复仇，是堂堂正正的王道之怒。”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呢喃，仿佛在对另一个人说话。

  “红莲……留到最后。”

  “待我将他的爪牙一一斩尽，再用这业火，去烧他的龙椅，净化那片被玷污的土地。”

  ……

  冀州，帅帐。

  张晚意收到了赫连明珠的八百里加急回信。

  信纸上，那句“堂堂正正的王道之怒”带着赫连明珠的决绝，让她指尖发颤。

  王道……

  何等光明，何等磊落。

  也何等……碍事。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骚动，墨影冰冷的声音响起：

  “郡主，抓到了一个活口！”

  张晚意眸光一凝，将那封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起。

  再抬眼时，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最后一点挣扎的温情被彻底焚烧殆尽，

  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疯狂。

  “带进来。”

  两个时辰前，冀州大营南侧的饮用水源地，一个负责伙食的火头军被巡逻的赤狼锐士当扬按住。

  在他的水桶里，发现了足以让三万将士上吐下泻、战力全无的巴豆粉。

  此刻，那名火头军被两名玄冥司的判官死死按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张晚意缓缓走到他面前，

  那张比病人还要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宛如一尊玉雕。

  她没有问话，只是伸出纤细的手，

  从旁边判官的腰间，抽出了一柄薄如蝉翼、专用于剥皮剔骨的柳叶刀。

  “郡主！”墨影心头一跳。

  张晚意没理他，只是蹲下身，

  用刀尖轻轻划过那火头军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叫陈二，三代伙夫，在北境军中服役七年，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

  “半年前，你那嗜赌如命的弟弟，突然还清了所有赌债，还在锦州最好的地段，买了一座三进的宅子。”

  火头军的瞳孔骤然收缩，汗如雨下。

  “我不好奇是谁让你来的。”

  张晚意笑了，那笑容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诡异而残忍，

  “我只是在想，如果把你弟弟的心肝挖出来，泡在酒里，送到你面前。”

  “你说……他会不会怪你这个当哥哥的，嘴太硬呢？”

  “不！不要！我说！我说！”火头军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涕泪横流，“是……是陈主簿！临州府衙的陈主簿！”

  “寒鸦？”张晚意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失望，“原来只是他的一条狗。”

  她站起身，将那把还沾着血的柳叶刀，

  随意地在火头军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递还给判官。

  她笑了，笑得灿烂，“姐姐负责阳光普照，那我……就负责灭虫除草。”

  她猛地转身，大步走出审讯帐，那单薄的身影在这一刻，如同化身为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墨影！”

  “属下在！”

  墨影看着她脸上挂着泪痕，眼神却亮得吓人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传我玄冥司最高密令——”张晚意从怀中取出一份听风阁的绝密卷宗，狠狠拍在墨影手中。

  那上面，赫然是北境所有州府郡县的官员名册，其中有二十七个名字，被朱砂笔重重圈出。

  “老狗不是喜欢插眼吗？他以为埋得深，我就找不到？”

  “这二十七个人，加上刚刚那个蠢货，都是‘寒鸦’的外围。”

  墨影瞳孔骤缩：“郡主的意思是……”

  “姐姐要堂堂正正地打，那我就先把台下的老鼠、蟑螂、臭虫，全部碾死，给她一个干干净净的舞台！”

  张晚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她指着帐内那个已经瘫软如泥的火头军。

  “把他的一只手剁下来，用加急驿站送去给那个陈主簿。”

  “告诉他，他暴露了。”

  “这个火头军为了活命，把所有人都招了。”

  墨影瞬间领悟，倒吸一口凉气：“郡主，您这是要……让他们狗咬狗？”

  “狗咬狗？”张晚意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夜风里发颤，“呵！传令给所有判官，今夜开始，斩草除根！”

  “我，只要结果！”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脚步虚浮地走向父亲的帅帐。

  帐内，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她走到病榻前，看着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紧闭的眼角，不知何时滑落了一滴浑浊的泪。

  张晚意瞬间僵住。

  她死死握住父亲那只冰冷的手，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立下血誓。

  “爹，你听见了吗？”

  “明珠姐姐要用王道之怒，烧他的江山。”

  “我便替你，用无间地狱，清他的走狗。”

  “你欠我娘的，要是再欠明珠姐姐，你说我是给你披麻戴孝，还是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