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爹:丫头,闹够了,该回家了!
作者:傻不拉叽小橙子
新册封的女帝郭氏,身着威严的龙凤袍,手握着那枚冰冷沉重的传国玉玺。
可她的目光所及,却是一座处处透着血腥与腐朽的烂摊子。
宫门外,那座由数千颗头颅筑成的京观,
如同一座巨大的墓碑,日夜散发着冲天的血气与怨气,
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把龙椅,是用何等屈辱的方式得来的。
她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
她与张晚意的最后一次会面,是在刚刚被烈火与鲜血洗礼过的太和殿。
张晚意甚至没有坐下,她就那么站在大殿中央,
踩着那块被血迹浸染得发黑的金砖,用匕首,在巨大的疆域图上,
沿着冀州,狠狠划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刻痕。
“冀州归我,井水不犯河水。”
她收起匕首,抬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瞳,
看着龙椅上脸色煞白的郭氏,笑容讥诮而冰冷。
“你的凤驾,若敢过河。我的铁骑,就敢踏平你的凤巢。”
“下一座京观,就用你郭氏族人的头来筑。”
在极致的屈辱与恐惧中,新任女帝,缓缓点了点头。
北归的官道上,十万铁骑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那座由数千头颅筑成的京观被远远甩在身后,像一个正在醒来的噩梦。
车辇内,死一般的寂静。
燕王蜷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那个斜倚在锦榻上、闭目养神的魔鬼。
他亲眼看着这个女人如何将京城搅得天翻地覆,
如何笑着逼他和儿子亲手屠戮同僚,筑起那座血腥的京观。
她没有心。
就在这时,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骑绝尘,卷着血腥味的狂风冲到车辇前。
“——报!!”
信使翻身落马的动作狼狈不堪,几乎是滚到车前,
他双手高高举起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家书,声音嘶哑地吼道:
“郡主!临州八百里加急!王妃亲笔!”
车厢内,那道身影纹丝不动,仿佛入定。
燕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寻知上前接过信函,恭敬地递了过去。
张晚意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接过信,指尖轻巧地挑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上是赫连明珠娟秀的字迹,
报着平安,说着北境的风雪,叮嘱她注意身体。
全是些寻常家人之间的温情话语,琐碎,却暖得烫人。
张晚意的目光平静地滑过,
嘴角甚至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浅笑。
直到,她的视线定格在信纸的末尾。
那里,有一行字。
笔锋霸道绝伦,力透纸背,好似用刀划刻的。
即便因伤势而显得有些歪斜扭曲,
那股睥睨天下、斩碎一切的狂傲气势却破纸而出,狠狠撞进她的眼底。
是张擎渊的亲笔。
“丫头,闹够了,该回家了。”
短短一句话。
没有夸奖她搅动风云,没有赞许她手刃仇敌,更没有一句关心她是否受伤。
就只是……让她回家。
“啪嗒。”
一滴水珠落在信纸上,迅速晕开一小团墨迹。
燕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视人命如草芥、谈笑间筑起京观的赤瞳恶鬼……哭了?
不,不是哭。
“呵……”
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的笑,
在死寂的车厢里响起,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晚意笑了。
她猛地仰起头,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癫狂的笑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凄厉,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从胸腔里笑出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释放、莫大的委屈,
以及所有坚冰伪装在瞬间轰然崩塌后的狼狈与荒唐!
“回家……哈哈……那个张老头……居然让我回家……”
她笑着,笑着,两行滚烫的泪却再也控制不住,
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中汹涌而出,
冲刷着她过分苍白的脸颊,灼烧出两道刺目的红痕。
燕王彻底傻了。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景象颠覆了他毕生的认知。
那个杀神,那个魔鬼,此刻笑得像个疯子,哭得像个孩子。
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狠毒,
在这一刻,被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砸得粉碎!
“演了这么久……演得我自己都信了……”
张晚意猛地抬起双手,狠狠捂住自己的脸,试图堵住那控制不住的笑声和哭声。
可声音依旧从她的指缝里泄露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令人心碎的自嘲。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绝望的嘶吼:
“累了,老娘以后都不演了……”
笑声,戛然而止。
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和灵魂,
她猛地将那封被泪水浸湿的信死死按在胸口,
整个人蜷缩起来,缩进车厢最黑暗的角落里。
她抱紧双膝,将头深深埋入臂弯,
像一头在冰天雪地里流浪了太久、遍体鳞伤,终于嗅到巢穴气息的幼兽。
再没有声音。
车厢里,只剩下那具瘦削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燕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看着那个缩在黑暗中的小小身影,
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比面对死亡更深刻的恐惧——
那是一种亲眼目睹神祇跌落凡尘、目睹最坚硬的铠甲被一指戳穿的、震撼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没有谁是天生的恶鬼。
她只是一个……太久、太久没有回过家的……小女孩。
就在燕王以为这扬压抑的死寂会一直持续下去时,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忽然动了。
张晚意缓缓抬起头。
泪痕未干,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却亮得吓人,
里面再没有半分迷茫和脆弱,
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点燃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猛地掀开车帘,对着外面吼道:
“传我将令!”
“全军转向!目标,宁州!”
车外的将领愣住了:“郡主,我们……不是回临州吗?”
“回家?”
张晚意笑了,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灿烂,也都要危险,
“我爹还躺着,我这个当女儿的,怎么能空着手回去?”
她目光转向西北,
“我得好好感谢一下,让道给沈天逸的宁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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