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燕王:求你了,咱能不能讲点道理?
作者:傻不拉叽小橙子
洪流的最中央,那辆由十六匹纯黑战马拖拽的巨大灵车,
像一座移动的、散发着无尽怨气的山峦,压得天空都黯淡了几分。
燕王坐在颠簸的马车里,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因为恐惧而紧绷。
他不敢去看车顶那座由三千颗头颅堆成的京观,
只能死死盯着对面那个一袭黑衣的少女。
她面无表情,周身萦绕着一股死寂的气息,就连灵魂都一同押送在了这辆灵车上。
“郡主……”
燕王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此行……此行无异于直接向大夏宣战啊!一旦陛下震怒,调动全国兵力围剿,刚刚立足的北境,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
张晚意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终于有了波动。
她缓缓抬眼,冰冷的视线落在燕王那张写满惊惶的脸上。
“我爹重伤,折损十年寿元。”
“我堂兄与赫连将军被虐杀分尸,幽州数万军民惨遭屠戮。”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燕王的骨髓里。
“这笔账,若不让那个老皇帝用血来还,北境的军心何在?”
“我张家的颜面,又何存?”
她随手从案几上拿起一份塘报,扔进燕王怀里。
燕王颤抖着手展开,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塘报上是赫连明珠以北境王妃之名颁布的最新政令。
以幽州为中心,设立“英灵殿”。
将阿史那·卓林、赫连勃,以及所有在幽州战死的将士灵位,尽数供奉其中。
政令最后一行字,如同烙铁,烫伤了燕王的眼睛。
——凡我北境子民,入学、参军、为官前,必先祭拜英烈,告慰忠魂。
燕王的手垂了下去,塘报飘落在地。他瞬间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一扬简单的军事冲突。
这是在用皇帝的血,用一扬震慑天下的复仇,
来凝聚北境的人心,铸造北境独有的“魂”。
这是一扬非打不可的立国之战。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临州王府。
赫连明珠用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着张擎渊苍白干裂的嘴唇。
他躺在那里,呼吸微弱,曾经如山岳般伟岸的身躯,此刻却充满了脆弱的死气。
孙神医收回搭在张擎渊腕脉上的手,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王妃……”
“王爷燃烧血脉,根基已然大损,五脏六腑皆有亏空。”
“十年寿元只是最保守的估计……此后气血大衰,若再强行动用血脉之力,就算保住性命,也……也只能沦为废人。”
“废人”二字,如两柄重锤,砸在空气里。
赫连明珠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见。
她眼中没有悲伤,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深邃的冰冷。
张擎渊倒下了。
北境失去了最锋利的刀。
她必须在张晚意回来之前,以王妃之名,稳住整个北境。
“墨影。”她轻声呼唤。
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单膝跪地。
“对外宣称,王爷闭关疗伤,任何人不得打扰。”
“以我之名,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将武库中那三门仿制的‘赤瞳·壹式’,火速运往南境,交给南宫冽。”
赫连明珠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京城的方向。
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属于王者的决断。
“晚意,你只管去闹。”
“天,塌不下来。”
“就算塌了,我也会替你扛住。”
她要用这三门能瞬间摧毁城墙的大杀器,
让南境的火烧得更旺,将杨峥荣那十万镇南军,彻底拖死在泥潭里。
她要为丫头,争取到绝对的时间与空间。
灵车行至半途,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一阵压抑的、极富节奏的鼓声,从远方地平线上传来,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一名斥候疯了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时甚至摔了个趔趄,声音嘶哑地嘶吼:
“报——!”
“前方三十里,出现一支大军拦路!”
“打的旗号是……”斥候的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古怪,“‘清君侧,诛妖女’!”
“领兵之人……是、是燕王世子!”
轰!
燕王如遭雷击,整个人先是一懵,随即脸上竟涌起一股病态的狂喜!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张晚意面前,激动地语无伦次:
“郡主!郡主您看!是犬子!他……他一定是来迎接我的!他绝无恶意,待我前去说服他,让他……”
“呵。”
一声极轻、却又冰冷刺骨的轻笑,打断了燕王的幻想。
张晚意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那张苍白的脸上,笑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燕王,你看,皇帝这套玩弄人心,玩得多溜?”
“一边抓着你当人质,一边让你儿子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来送死。不管你们父子谁赢谁输,你燕王府,都注定是史书上的一个笑话。”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将领的耳中。
“而你,还在这里感恩戴德,想着替他分忧?”
燕王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血色褪尽。
张晚意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在十万铁骑的注视下,她解下腰间那枚象征着北境最高兵权的玄铁虎符,
“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了燕王空空如也的腰带上!
冰冷的触感,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随即,她清越而残忍的声音,响彻全军!
“传我将令!”
“燕王深明大义,已归顺我北境!现封为平叛先锋!”
她微微俯身,凑到燕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命你即刻出阵。一炷香内,提你儿子的首级来见我,作为你的投名状。”
“否则,你和你身后的燕王府,就是北境第一个要荡平的……叛逆!”
燕王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冰封。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远处那面属于自己儿子的帅旗,
那面旗帜在他眼中,瞬间化为刺目的血色,
像他儿子那双决绝、悲愤,充满了被父亲背叛的眼神,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再回头,是张晚意那双不容置喙、带着戏谑与冰冷笑意的暗红眼瞳。
他被彻底绑死在了北境这辆疯狂的战车上。
父子相残,或者,满门抄斩。
没有第三条路。
燕王眼前一黑,面如死灰,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张晚意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京城的方向。
“爹,你折损十年阳寿,我就让这大夏的江山,从根基开始,一根根梁柱,寸寸断裂。”
“燕王,是第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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