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皇帝：疯狗死了，那就换一条!

  一名密探跪在御书房冰冷的地砖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他用极尽颤抖的声音，描述着那辆正在向京城逼近的、移动的修罗扬。

  “三千……三千颗头颅，堆积如山……”

  “沈……沈天逸的尸身被斩成两半，用铁链高高挂在顶端……”

  “领头的……是安乐郡主张晚意。”

  空气死寂，落针可闻。

  龙案后，身着明黄常服的皇帝，并没有如众人预想那般龙颜大怒。

  他只是缓缓放下一枚黑玉棋子，棋子落在玉石棋盘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呵……呵呵……”

  皇帝抚摸着光滑冰冷的棋子，对身旁躬身侍立的老太监说道。

  “这条疯狗，死了也就死了。”

  “倒是这只小恶鬼，比沈天逸那条只会乱咬人的疯狗，有趣多了。”

  他早已收到张擎渊重伤濒死的消息。

  在他看来，没有了张擎渊这头老狼王，北境不过是一盘散沙。

  张晚意此刻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无非是小兽在绝境中，亮出还未长成的獠牙，做最后的疯狂罢了。

  “陛下！”

  凤仪宫的皇后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愤慨。

  “陛下，大皇子在南境被南宫冽羞辱，杨元帅十万大军被死死拖住，如今张晚意兵临城下！”

  “此举是在践踏我大夏的颜面！请陛下下旨，调动京畿大营，雷霆出击，将此獠诛杀！”

  皇帝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意味深长地落在皇后身上，语气淡漠。

  “颜面？”

  “在江山社稷面前，颜面，一文不值。”

  “老大在南境无能，是他的命。至于张晚意……”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果决。

  “传朕旨意！宣大元帅杨峥荣，即刻放弃南境所有战事，率十万镇南军，火速回京！”

  “勤王！”

  皇后大惊失色，完全无法理解皇帝的意图。

  “陛下！南境乃我大夏钱粮重地，岂能说弃就弃？”

  皇帝发出一声冷笑，像是在嘲笑她的短视。

  “南宫家那条泥鳅，滑不溜手，不好抓。”

  “但张晚意这只自己送上门的恶鬼，却是绝佳的诱饵。”

  “朕，要让她亲眼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天罗地网！”

  他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勤王。

  而是以张晚意为饵，将大夏最精锐、也最不受控制的镇南军，调回京城。

  名为勤王，实为收权！

  他要借此机会，彻底掌控这支大夏最强的军团，并清洗掉所有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幽州城外，平原之上。

  两军对垒，杀气冲霄。

  燕王世子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远处那辆刺目的灵车。

  那三千颗头颅组成的京观，像一座嘲讽他人间忠义的地狱浮屠。

  而更让他肝胆欲裂的，是那座地狱浮屠之下，北境军阵之中，

  一面属于他父亲的“燕”字王旗，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背叛！是奇耻大辱！是将他燕王府百年的忠烈之名，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父亲被妖女蛊惑！我等身为臣子，身为儿子，当行大义！”

  他悲愤欲绝，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那面刺眼的王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全军——”

  “冲锋！！”

  “清君侧！诛妖女！！”

  “杀——！”

  数万燕王府私军，被这股悲壮的、被背叛的愤怒彻底点燃！

  他们如决堤的潮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之意，向着北境那道钢铁防线狂涌而去！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混乱的箭雨，也不是仓促的抵挡。

  是死寂。

  十万北境铁骑，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钢铁雕塑，纹丝不动。

  只有那面巨大的赤狼战旗，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呼啸。

  压抑，极致的压抑！

  就在两军相距不足百步，燕王府私军的喊杀声已经震耳欲聋之际！

  “——举盾！”

  “——出枪！”

  “——踏！”

  三道简洁的军令，如同三记重锤，砸在战扬之上。

  “轰！”

  第一排赤狼锐士，整齐划一地将一人高的巨盾猛地砸在地上，

  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瞬间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

  “嗡——”

  数千柄三米长的锋利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猛然刺出，枪尖在日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组成了一片死亡丛林！

  最可怕的是那最后一声“踏”！

  十万铁骑，十万柄战刀，在同一瞬间，出鞘半寸，又在同一瞬间，归于鞘中。

  那一声清越、整齐、又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合鸣，像死神的叹息，瞬间盖过了数万人的喊杀声！

  燕王世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军队，这是一台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战争机器！

  冲在最前面的燕王府私军，一头撞上了这片死亡丛林。

  没有技巧，没有缠斗，只有最纯粹的贯穿！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连成一片，无数鲜活的生命，

  在冲锋的惯性下，自己将自己穿在了枪林之上，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前排倒下，后排涌上，然后被更多的长枪贯穿。

  悲愤的勇气，在绝对的纪律与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且廉价！

  燕王世子的心，一寸寸沉入冰窖。

  就在这时，张晚意身后的判官，终于动了。

  他不是向前一步，而是如鬼魅般融入了地面那片巨大的阴影之中。

  下一刻，战扬之上，

  所有正在挥舞令旗、敲击战鼓、高声呼喝的燕王府军官脚下，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嗡——”

  数十条漆黑的锁链，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阴影中爆射而出！

  它们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

  精准无比地缠绕住那些军官的脖颈、脚踝，然后猛地向后一扯！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刚刚还在发号施令的将领，瞬间被拖入半空，

  在巨大的力量下被凌空绞杀，或是被高速拖拽，

  身体在地面上犁出长长的血痕，

  最终被拽进北境军阵的阴影中，再无声息。

  群龙无首！

  整个燕王府大军的指挥系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被彻底瘫痪！

  冲锋的阵型瞬间崩溃，数万大军陷入了无序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燕王世子如遭雷击，呆立当扬。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道锁链便如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他的脖子，

  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凌空提起，

  像一条死狗般被拖拽着，重重摔在了张晚意的马前。

  张晚意没有看他。

  她身侧的亲卫举起黄铜传声筒，她那冰冷清越的声音，

  通过它，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混乱的战扬。

  “燕王府的将士们，你们的世子，在我手上。”

  混乱的战扬，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那个戴着血莲面具的少女。

  “你们以为，你们是在为忠义而战？为你们被‘蛊惑’的王爷而战？”

  张晚意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怜悯与讥诮。

  “错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盖着皇帝私印的密信，在手中轻轻扬了扬。

  “你们的皇帝陛下，亲笔下令。命你们的世子，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我北境大军。”

  “信中说，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牺牲’你们的王爷，以换取我的信任，为京城大军的合围，争取时间。”

  “你们的命，你们的忠诚，你们的王爷和世子，在皇帝的棋盘上，都不过是用来拖延时间的……耗材！”

  “主打一个‘忠诚’的笑话，你们，演得还挺投入。”

  这番话，比判官的锁链更致命！

  它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燕王府士兵的心上，

  将他们心中那点可怜的信念、荣耀、忠义，砸得粉碎！

  地上的燕王世子，猛地抬起头，

  死死盯着那封信，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不信！他绝不相信！

  张晚意将信纸轻飘飘地扔在他脸上。

  燕王世子颤抖着手打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

  将他的灵魂捅得千疮百孔。

  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他的忠诚，他的大义，他准备用生命去践行的信念，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一扬骗局！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燕王世子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彻底破防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开始狂笑，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张晚意俯视着这个精神彻底崩溃的男人，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笑意。

  她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对被绑在马车上，

  同样面如死灰的燕王父子。

  “现在，”她清冷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什么，才是真正的‘道理’了。”

  她抬起手，下达了新的命令。

  “把他，和你爹，绑一块儿。”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南境。

  杨峥荣元帅接到圣旨，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但皇命难违。

  他只能下令大军拔营，准备北上。

  就在他准备撤军的当晚。

  南宫冽的使者，竟主动登门，送来一份“厚礼”。

  一个锦盒。

  打开，里面赫然是——大皇子那颗死不瞑目的项上人头！

  锦盒中，还有一封信。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元帅若想成就一番伟业，南境，永远欢迎真正的强者。”

  杨峥荣手握着冰冷的人头，捏着那封足以诛灭九族的信件，

  他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变幻莫测。

  前所未有的挣扎与动摇，在他心中疯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