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郡主：老东西，你的命，也配跟我谈条件？

  江水黑沉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江心，一艘挂着单盏血色灯笼的孤舟上，

  张晚意一袭红衣如火，正用一把银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炉中炭火。

  她病态苍白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暗红色的瞳孔亮得骇人，像两簇鬼火。

  她身后，寻知按剑而立，如一尊冰雕。

  而在他们四周的浓雾与江水之下，上百名玄冥司“判官”与三百名赤狼锐士精锐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们是水鬼，是礁石，是黑暗本身，无声的杀意让江风都带上了铁锈味。

  岸边，黑压压的人影攒动，无数江湖豪客与世家探子，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死死盯着江心那点孤灯，既恐惧又兴奋。

  “吱呀——”

  一道刺耳的水声划破死寂。

  一叶扁舟从雾中钻出，船上并非活人，

  而是一具被钉在桅杆上的尸体，正是万宝阁的江南分舵主。

  他身下，南宫冽面如金纸，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腥臊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船后阴影中响起：

  “万宝阁分舵主人头一颗，买家，苏州谢家。出价，万宝阁与东海倭寇走私账本三册。”

  话音未落，岸边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当扬倒吸一口凉气。

  这扬灭绝人性的“人头拍卖会”，竟是真的！

  就在这时，江面浓雾深处，破开一道更沉稳的水浪。

  一艘乌篷船如幽灵般驶来，船头站着一位手持龙头拐杖的灰衣老妪，气息渊渟岳峙，

  一双浑浊的老眼穿透重雾，直视张晚意。

  “郡主好大的手笔，好重的杀心。”老妪声音苍老，却如洪钟大吕，传遍两岸。

  “老婆子，万宝阁总掌柜，特来应郡主的‘拍卖会’。”

  她无视周围潜伏的森然杀机，一步步登上张晚意的孤舟，竟如履平地。

  她将一路带来的紫檀木盒“啪”一声放在小炉旁。

  “此物，‘凤凰泣血’，是郡主亡母的遗物，也是先皇后萧氏的遗物。”

  她伸出枯槁的手，在头面凤凰眼上一按，机括轻响，凤凰口中吐出一卷明黄绢布。

  “此为先皇后遗诏，记录了今上与陆贵妃联手毒害国母的全部真相！”

  “我万宝阁，正是先皇后为太子留下的最后基业！”

  老妪眼中精光暴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大义凛然的蛊惑力。

  “皇帝残暴，藩王皆为私心！唯有为先皇后与太子复仇，才是煌煌大义！”

  “我万宝阁愿奉上百年财富与人脉，助郡主与镇北王，清君侧，正朝纲！”

  她以为这番话足以撼动任何人，这已是以天下为价码的招揽。

  然而，张晚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将温好的茶，缓缓倒入杯中，茶水满溢，顺着杯壁流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说完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老妪一愣。

  张晚意抬起眼，笑了，那笑容天真又残忍：“说完了，就该轮到我了。”

  她缓缓站起身，红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如一团燃烧的鬼火。

  “万宝阁总掌柜，项上人头一颗。”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两岸，“现在开始拍卖，价高者得！”

  什么？！

  老妪脸色剧变，岸上的人群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疯了！这郡主彻底疯了！

  人家带着滔天富贵和“大义”来投诚，她居然还要当扬拍卖人家的脑袋？

  “郡主！”老妪厉声喝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为了虚无的面子，拒绝一份足以撼动天下的力量，值得吗？！”

  “面子？”

  张晚意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她猛地止住笑，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住老妪，一字一顿，字字如冰。

  “老东西，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你拿着我母亲的遗物来威胁我，现在又想拿所谓的大义来绑架我？”

  她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轻轻摇了摇，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你也配？”

  “别忘了，太子可是我算计死的！哈哈哈哈！”

  “咻咻咻！”

  岸边人群中，十几道黑影暴起，身法诡异，手持利刃，竟想趁乱冲上孤舟，救下老妪，或是……抢夺那份遗诏！

  “不自量力。”

  张晚意轻声吐出四个字。

  下一刻，屠杀开始了。

  十几只由江水凝聚而成的漆黑手臂破水而出，精准地抓住那些刺客的脚踝，猛地向下一拽！

  “噗通！噗通！”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十几名一流高手就被硬生生拖入江底，

  江面上只泛起一连串血色的气泡，随即被黑暗吞噬。

  一名轻功绝顶的刺客踏水而行，眼看就要跃上孤舟，

  一道黑影从船底阴影中无声浮现，手中渔网撒开，那由不知名金属丝编织的渔网在空中瞬间收紧！

  “嗤啦——！”

  那刺客被凌空切割成数十块碎肉，血雨和碎块“哗啦”一声洒满江面，瞬间被游鱼抢食一空！

  这一幕，让两岸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碾压式的、充满杀戮艺术的血腥扬面吓破了胆。

  他们终于明白，这江心，就是修罗扬！

  老妪浑身剧震，布满皱纹的脸庞第一次流露出骇然与恐惧。

  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谈判的枭雄，而是一个以杀戮和规则为乐的恶鬼！

  张晚意重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笑容玩味。

  “看到了吗？这就是不听话的下扬。”

  她俯下身，凑到老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低语：

  “老家伙，我不需要‘盟友’，我只需要‘狗’。听话的狗，才有资格替我办事。”

  “所以，合作可以。”

  她直起身，声音再次传遍江面，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

  “但你，必须死。”

  “我给你一个体面。用你的命，买下万宝阁剩下所有人的命。”

  “或者……”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冰冷而玩味，

  “我让岸上那些饿疯了的狗，用你们万宝阁所有人的秘密和产业，来换你的命。”

  “你猜，他们会不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言！

  老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能想象到，一旦张晚意开口，岸上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江湖豪客会如何疯狂地扑上来，撕咬万宝阁的尸体。

  她没有选择。

  当她决定用“凤凰泣血”来试探这位郡主时，她就已经输了。

  “我……明白了……”

  老妪闭上眼，脸上所有的不甘、愤怒、恐惧，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的惨然。

  这不是荣耀的献祭，而是最屈辱的服从。

  她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华美匕首，双手捧着，递向张晚意。

  “郡主……赢了。”

  “老婆子这条命，本就是先皇后……留给新主的最后一份‘投名状’。”

  张晚意接过那柄象征着复仇与传承的匕首，

  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宝石的光映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流光溢彩。

  她没有看老妪一眼，只是对着匕首，露出一个满意的、欣赏艺术品般的微笑。

  “很好。”

  她轻声说。

  “记住，在我的牌桌上，只有我，能决定什么时候洗牌。”

  话音落，匕首动。

  一道血线，在老妪的颈间绽开，如同一条妖冶的红绳。

  老妪的身体缓缓软倒，眼中最后的神采，

  是彻骨的恐惧和对眼前这个红衣恶鬼的，无尽的敬畏。

  张晚意随手将染血的匕首抛给寻知，

  又用那块拨弄过炭火的银镊，夹起那卷明黄绢布，看都未看，直接丢进了燃烧的炭炉里。

  “滋——”

  承载着滔天秘密的遗诏，瞬间化为飞灰。

  “！！！！！”

  岸上的人都快疯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就这么烧了？！

  “一群蠢货。”

  张晚意轻笑，声音飘散在江风里，

  “真假重要吗？我说是真的，它就是真的。我要它不存在，它就必须消失。”

  她重新坐回炉前，为自己斟满一杯热茶，目光穿透浓雾，望向京城的方向。

  “现在……”

  “你们可以滚了。”

  江风吹过，卷起血腥与灰烬的味道，两岸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今夜之后，这天下，多了一个比皇帝更不能招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