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金阁闪耀
作者:随便写点什么
在世情小说里被描述到美轮美奂的金阁,其实早在很多年前的动乱中已经被焚烧的差不多了,鹿苑寺中的枫树也被大量的砍伐,露出了一片残破的景象,走了这么多路,看到的却是几乎露出石头的池水和几乎没有金箔的“金阁”,金凤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只是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那重重地晨曦摇曳着照耀在舍利殿尚且残存着那一点点金箔的屋顶上。
即使残破着,却依然顽强地闪闪发亮。
金凤凝视着那最后一点点光辉,突然回过身去,看着身后的两兄弟:“你们……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虽然,知道自己在他们两个之间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到极致了,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想挣扎一下。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微笑着摇头的人是继国岩胜,而缘一则侧过头去,安静地看着他的兄长,半晌之后,他才这样回答道:“……我们,心意已决。”
金凤将微微发凉的手指扣了起来,想说什么,却又最终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完全理解了他们兄弟两个的选择。
半晌之后,她才看着他们两个,用那有些颤抖,缓慢却温柔、坚定的语气道:“去吧。”
“去【尽人事】吧。”
鹿苑寺的附近有一座年代久远的七重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僧人建在这里的,它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摇摇欲坠,在那七重塔下是一片芦苇滩,时值十月终末,那细细的芦苇生出如雪的絮来,在风中摇曳着。
继国缘一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继国岩胜,心里想着的却是年幼时,自己看到父亲的巴掌落在兄长的脸上——那个时候,他其实不知道那徘徊在心底的感觉到底是什么,而如今,站在兄长的对面,他却仿佛像是恍然大悟一样。
——因为他的失误吹不响的笛子。
——因为他的笨拙,缠在自己身上的风筝线。
——因为他的沉默,不曾告诉兄长的,母亲的病症。
即使如此,依然、依然……愿意来到自己身边的兄长。
“一直以来,辛苦了啊,兄长。”他说。
红衣的剑士侧身,将手按在了金色的刀柄上,摆出了即将出鞘的架势:“我要上了。”
即使是站在远处的长三郎,也为着曾经的日柱大人身上突然凝聚起来的威压和空气中骤然漾开的冷意,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怀里的药瓶,然后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他稍前方一些,却似乎什么都没感受到的女公子。
她将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攥到指关节都发白了,却依然凝视着那对相对而立的兄弟。
岩胜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同胞兄弟,同样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呼吸变得急促、体温逐步升高,最终,继国岩胜的左额,脖子右下,如同野火燎原一般,出现了和他的兄弟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斑纹”。
“啊。”他回答道,“……我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
交锋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生的,金凤的眼睛根本无法追上他们两个这种级别的剑士,只知道在那一瞬间,他们两个同时出鞘,下一刻,便已经互换了位置。
仿佛迎面奔赴。
仿佛背道而驰。
下一瞬,继国岩胜胸口的血像是决堤的凌汛一样奔涌而出。
金凤看到长三郎哭喊着“岩胜大人”向着那拄着日轮刀缓缓跪下的身影奔去,继国缘一却没有转过身,只是抬起头,看向了天上那轮已经不在刺眼的太阳,以及它身边透出温柔褐水晶色的黄昏云霞。
——他在哭。
受了重伤倒下的人流着鲜血。
没有受伤站着的人流着眼泪。
唯有天上那轮悄悄升起的白月,远远看着即将沉入地平线之下的夕阳。
——
继国岩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到小时候的风筝,飘飘荡荡的,因为缘一笨笨的,即使让他拉着风筝在前面跑,松手的时候也很难把风筝放到天上去,反而会缠住他的身体,最后变成他不得不追过去帮他把风筝解开。
虽然不说话,玩双六认棋子却很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会好好思考下一步棋应该怎么走,轻易就被他赢走手上的筹码。
母亲大人有时候会拖着身子走到自己练剑的地方看着自己,缘一会抱着母亲的身体——然后和母亲一起,安安静静地,看向自己这边。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久到……很多很多东西他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忘了母亲其实是来看自己练剑的。
忘了缘一其实是个很笨拙的孩子。
忘了……
忘了……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总觉得看什么都看不清楚,像是雾里看花一样,侧过头去的时候,却看到身边坐着一个手里捧着一个碗,不知道正在搅拌什么东西的女人。
很眼熟。
“你怎么……也下地狱了……”他用嘶哑的声音,从干燥的喉咙里滚出了一句完全没有敬语的话来。
金凤:……
她的脑袋上绷起了一道青筋:“你才下地狱了。”
医生说他的身体很强壮,只要不发烧、伤口不出现红肿溃烂的情况,能醒过来就能活下来,只是要注意醒了就别让他再睡过去,不然容易救不回来。
缘一、自己和长三郎轮番更替,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七天,结果一醒过来就听见他问自己为什么也下地狱了。
继国岩胜的目光懵懵懂懂地移开,落在天花板上,他想动一下,但是浑身依然像是火灼一样痛。
他应该死了才对。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意识到自己快死了的时候,他突然像是爆发了什么绝不服输的意志一样,满脑子只有想要活下去的想法。
然后,继国岩胜心底产生了一丝带着遗憾的庆幸——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缘一真是太好了。
不然他的伤口肯定要崩开了。
金凤熟练的解开他身上的绷带,检查起了他的伤口来,缘一造成的刀伤非常干脆,一路从他的左肋切到右肩,虽然乍一眼看上去可怖,却非常平整,连医生来了都说幸好是这样的刀伤,缝合和清创都非常轻松,也能增加伤者活下来的概率。
医生见多了武士之间的死斗,收了钱没有一句废话便开始医治继国岩胜。
继国岩胜现在还没有力气说话,只能任由她给自己上药,而他因为失血和重伤带来的疼痛,脑子有些转不太动。
总觉得,随着那些血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出去,他好像丢失了什么背负在肩膀上,重的不行,要把他彻底压垮的东西。
——轻松地好像灵魂都要飞上天了。
“哇哇哇!你清醒一点!不要睡过去啊!坚持住!”金凤看着他上下两张眼皮又开始耷拉,一副离开水时间久了大鲤鱼子倒白沫子的模样,吓得哇哇大叫,“你你你别睡。你要睡了我就把缘一叫过来给你吹笛子。”
继国岩胜的眼睛一下子睁了开来:“……不要。”
金凤松了口气:“那你坚持住哦,千万别睡,我叫长三郎给你弄点米油。”
她上好药,用新的绷带将继国岩胜的伤口包扎好,抱着装满脏纱布的木盆出去了。
直到这时候,继国岩胜才真正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还活着。
——原来。
——活着,是这样的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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