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前往刀匠村

  继国岩胜剿匪得胜归来已经是七日之后了。

  回到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下武士铠甲，立刻来到浴室洗刷干净一身血腥气，换上常服，才进入内宅看望夫人筱子。

  虽然有孕在身，筱子夫人却依然恪守武家夫妇相处的礼节，月份大了弯不下腰来，就微微颔首代替俯身行礼。

  岩胜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扶住了筱子夫人：“不必如此拘礼。”

  筱子夫人虽然高兴夫君外出归来，却还是优先将他不在时发生的“怪事”如实相告了：“在夫君大人前去剿匪之时，有一位云游白拍子前来造访，送了妾身这样东西。妾身虽然收下，心里却始终有些惴惴不安，还请夫君先行过目才好。”

  身边的侍女捧上手箱，岩胜打开，却见里面是一枚光华灿烂的金锁，上有吉祥纹样，但在东瀛无此样式的护身符，加上此物技艺精湛超群，显然不是本地匠人的手艺。

  之前上皇母亲寿诞时，九州的大名曾经向陛下敬献了一枚微雕心经念珠，当时在大殿之上便压倒了所有贺礼。

  他原本也想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向这位登峰造极的匠人定制一枚护身符。但对方根据传闻来说，似乎是一位性格沉默古怪的男子，在向皇室进献了那枚“贡品”之后，就推掉了所有大名的订单，整个人如失踪一般渺无踪迹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说他是个非常聪明，对政治异常敏锐的人才是。

  在被拒绝之后，虽然有些不悦，岩胜倒也能明白对方为何做出这样的抉择。

  拥有这样超凡技艺的人，怎么会没有半点矜持倨傲之心呢？

  但，眼前这枚金锁样式的护身符，又是怎么回事？

  “是什么样的人送来的？”他问伺候在筱子身边的侍女道，筱子怀有身孕，自然是不能被什么“云游白拍子”冲撞的。

  侍女解释道：“那位送礼的客人并没有停留，只是将礼物送到之后，立刻离开了，是一位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身型颇为高大。说，这是同夫人和未来的少主有缘之物。”

  岩胜皱起了眉头，望着这枚金锁，半晌之后，摇了摇头对着妻子道：“既然如此，那由你自行做决断吧。”

  筱子夫人将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妾身觉得，这个孩子似乎很喜欢。打算留下这件礼物。”

  岩胜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继续讨论这件“古怪”的事了。

  ——即使心中依然有一丝疑惑挥之不去。

  但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对着他嘶吼。

  ——不要再继续追究下去了。

  ——不要再继续追究这件巧夺天工的礼物，是为何会来到他的手中的了。

  而在另一边，离开了继国家领地的缘一已经回到了鬼杀队的屯所，令人比较意外的是，主公这一次直接召唤了他到御前。

  因为担忧天黑赶不回工坊，则由鹤姬出面，将金凤也一起叫了来。

  现在她正坐在主公病房前的回廊上，一边撸喜美子光滑油亮的颈羽，一边听着里面两人的对话。

  “介于要保护女公子，而时常不能出现在道场，刀匠村的匠人们也向我提出了他们的建议。”主公看着跪坐在自己眼前的缘一道，“我希望你能暂时去一趟刀匠村暂住一段时间，协助刀匠们完成以你为原型的战斗人偶，这样一来，即使你外出、或者保护女公子的时候，这个人偶也能代替你训练剑士们。”

  缘一低头，似乎赞同了主公和刀匠们的提议。

  金凤扭身侧过来，从格子门边上探出半个脑袋来：“我有意见哦。”

  主公也不生气，只是温柔地笑道：“请讲。”

  “刀匠村是很重要的地方吧，是给剑士们打磨刀刃、打造日轮刀的地方对吧，相当于军队的武器库一样……”对着主公的时候，就连金凤有时候都觉得，对着这个人声音大一点跟犯罪没什么区别，“我是那种会吸引鬼的体质，住的越久就越容易积累稀血的气味……这样不会给刀匠村的刀匠门带来危险吗？”

  主公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望向坐在自己正前方的缘一。

  在主公期待的目光中，缘一终于开口道：“斩之即可。”

  金凤：……

  可恶，有那么一瞬间，心口猛地悸动了一下。

  汪金凤，不要上当啊！

  金凤抱紧了喜美子，缩着脖子站起来：“告辞了……我去看看鹤姬夫人说的老藤树……”

  主公微笑着的眉眼更加柔和起来，再次将目光从金凤的背影，移到了缘一的身上，后者低头，恭敬道：“还要准备去刀匠村的途中事宜，还请先行告退。”

  主公只是点了点头，却在缘一准备告退的时候，突然开口道：“缘一君，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缘一被突如其来的发问给打断了动作，才抬起来一些的膝盖又只好跪坐回去，他其实有些不太理解主公所说的“怎么想”到底是指什么。

  主公只是安静地望着他：“早春的时候，剑士墓附近早就已经枯萎了很多年的老樱树突然凝出了新的花苞来，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好兆头吧。”

  他的病症比自己的父亲当年还要严重一些，到了现在已经有不良于行的兆头了，要趁着自己还能动的时候，多做些什么才好。

  缘一沉默不语。

  见他这样不说话，主公索性把话说得更加开门见山了一些：“我说的是女公子的事情。虽然不能向你说明缘由，但是你依然尽职尽责地守护着她，真的非常感谢你。缘一君。”

  听到主公的话，缘一垂下的眼眸抬了起来，随后，侧过脸向着庭院外望去，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平静、安宁的气息。

  和刚刚来到鬼杀队时候，那种仿佛呼吸都带着痛苦气味的感觉已经有所不同了。

  “是我要感谢主公才对。”

  在产屋敷主公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自己的时候，缘一却开口了。

  “我会拼尽全力，守护在她身边，绝不让恶鬼有一丝戕害她的机会。”

  产屋敷主公有些愣怔，过了一会，才温柔垂眸，点点头：“我知道的。”

  这是眼前这个笨拙又质朴的人，能说得出口的最郑重的承诺了。

  缘一告别主公之后，只是简单的走过两个转角处，就看到了站在鹤姬夫人身边，捧着文书仔细阅读的金凤。

  少女的脸上挂着灵俏的笑意，对着鹤姬夫人道：“又是来自皇室的订单么，那倒是不好推脱了……但是继国君要去刀匠村……”

  这次的订单，是皇室公主的及笄礼和订婚礼，也算是一个女孩儿一生中特别重要的时刻了，金凤打算用上之前在濑户看上的新珠。

  “金窑、工坊的事情不用担心，但是那些工具得由女公子自己带上，一起前往了。”鹤姬掩唇而笑，“待到季节到了，我们这边也会派人去濑户采购你之前说的珍珠，后勤是完全不必担心的。”

  “我懂了，我就是狡兔三窟的那只兔。”金凤凑到鹤姬跟前，俏皮道，“辛苦鹤姬夫人了，我就知道鹤姬夫人最可靠了。”

  鹤姬摸了摸她的脑袋，忍不住笑了。

  金凤正笑着，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缘一，便下意识地将文书抬起来，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目光也垂到了一边。

  缘一将手搭在剑柄上，微微垂眸、躬身，对着鹤姬行礼，而后才将目光落在了金凤的身上，在那里安静等着她到他身边来。

  金凤对着鹤姬笑道：“既然都这么决定了，我马上收拾东西准备动身。”这么说着，就把文书收进了怀里，对着鹤姬行了一礼，转身往继国缘一的方向走去。

  后者在她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并没有动，只是等到她离开自己三步之遥的时候，像是习惯成自然一般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鹤姬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半晌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缘一君……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希望……

  无论如何都希望——

  ——能有个温柔的结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