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继国
作者:随便写点什么
金凤做好长命锁的时候,恰好是山樱把溪流都染成粉白色的时节。
山上的雪化了之后,连着宅邸附近的溪水都涨满了。
产屋敷主公对缘一主动从钱庄把存金取出来这件事感到非常高兴。
毕竟虽然在所有人眼里,缘一君虽然总是那副不喜不悲,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样子。但在产屋敷主公看来,他刚刚加入鬼杀队时候,那副样子实际上几乎和活死人无异了。
加上后来,他在生活中又过分简朴,让主公有些担心他是否过于苛待自己了。
现在要说的话……主公的心情大概就像是看到山间那棵枯萎了很久的樱花树,在枝头又凝出了一朵小小的花苞一样快乐吧。
“总觉得缘一君好像又回到了人间一样啊。”他忍不住对着身边的鹤姬感叹。
虽然自己身上病着,主公却觉得自己因为这样只能卧病,不能和鬼杀队的剑士们共同进退,实在是非常过意不去的事情。
——至少,要好好关心他们的生活需求吧。
主公在心里这样想道。
鹤姬的脸上露出了一瞬惊讶,浅笑之后却又蹙起了眉头。
主公捉到了鹤姬夫人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鹤姬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应该可以处理好吧。”
她是个温柔敏锐的女人,早在意识到凤女公子只能依靠缘一保护的时候,就在心底闪过了一丝隐忧。
鹤姬有那么一些担忧金凤在这段关系里会受委屈。
但是上一次趁着雪化开的时节过去拜访的时候,却又听到金凤在庭院里跳脚斥责缘一又惹她生气。
打开门进去看的时候,发现无论怎么样的恶鬼都无法近身的,最强呼吸法剑士的脸上淤着两个红色的指痕,看上去格外好笑。
鹤姬也不太敢多问他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又惹得金凤如此跳脚,只能憋着笑完成了当日的嘱托。
金凤生气的原因也再简单不过了——原本说好了,等到完成长命锁之后,就去继国家的领地走一走。
只是没想到,长命锁耗尽心思做好了,有个近乡情更怯的人却摆出了一副苦瓜脸,好似要打退堂鼓的模样。
恨铁不成钢的金凤忍不住掐了他的脸。
“你是觉得我耗尽心力做出来的长命锁不配拿来做礼物吗?”金凤道。
缘一跟做错了事一般低着头,摇了摇脑袋。
“那你是觉得自己离家不告,现在回去会被赶出来吗?”金凤又问。
缘一这一次选择跪坐着,沉默,不摇头也不点头。
金凤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虽然我说你现在出现在继国家的领地上会引来骚乱,但是不是都跟你说,可以戴上面具吗?”那个丑面具!你也得给我戴上!都跑不了!
缘一沉默了一会,还是温和道:“是我犹豫不决,让女公子嗔怒了。”
金凤给他整得没脾气,只好将怀里的手箱递给他:“你自己打开看看吧。我花了好多心思做的,实在送不出去就自己留着吧。”
缘一道:“岂可将送给孩童的礼物据为己有。”
金凤给他摇来摆去的态度气得心头火起:“黏黏糊糊、摇摆不定的,你到底去不去嘛。”
金凤又伸出手来,眼看着就要掐上他那张木头脸。缘一却在她得手之前,伸手将她放在身前的手箱捞到了自己手中,郑重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金锁,正适合孩童佩戴在身上,纹样吉祥,下面还缀着五个铃铛,能发出涔涔声响,颇有趣味。
他沉思了一会,终于回答道:“去。”
金凤“哼”地白了他一眼。
既然要去,自然是要做好准备的。到达继国家领地的时候,恰逢一个春雨绵绵,笼湿额发的时节。
金凤穿着一身男装,到底是换下了缘一送那个丑面具,转而选择更加具有美感的狐狸面具。
虽然尚且处在动乱之中,继国家领地的城镇却相对其他地方更加安定。
金凤在进入城镇,稍稍了解了一下物价和行市买卖的规则之后,就立刻悄悄对缘一道:“在大环境下把领地管理得这么井井有条,你兄长真是个了不起的领主。”
缘一脸上带着面具,金凤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用一声带着轻微笑意的“嗯”回答了自己。
因为逛行市和城镇有些饿了,金凤坐在御手洗团子店面前的长椅上,一边吃团子一边和店主聊天,提到城镇安宁的现状时,店主还有些骄傲:“那是因为领主大人很重视治理附近的匪患呢,大概三天以前就带着武士大人们去驱赶从其他地方流浪过来的流兵和盗匪了。”
坐在金凤边上的缘一因为戴的不是半脸面具,只好安安静静地在边上坐着听。
为了防止被尚且留在领地里准备后勤的家臣发现,他还把自己的日轮耳饰给收了起来,现在耳垂上空荡荡只露出两个耳洞来,活像个大姑娘。
“那可真是了不起呢。”金凤咬了一口团子,“这边米价也很平稳……”
团子店的老板露出了一个骄傲的神情来:“那也是领主大人英明的地方了。”
他骄傲完,又对着金凤笑道:“阁下是云游的白拍子吗?”
金凤摇摇头,笑道:“只是普通的行脚商罢了。”
没有想到继国君的兄长在这个时候出去剿匪了,礼物就不能由他亲自送到了呢。但是他们又不能在继国家的领地上停留太久。
说到继国这位新家主,因为和继国君是双胞胎的关系,金凤忍不住推测了一下他的长相——因为鬼杀队里除了岩之呼吸的弥勒丸大人是僧侣,其他人几乎都是“若者”,也就是十八岁以下的少年的关系,几乎没有人剃了月代头。
但是……要当武士家主的话,一定要剃一个月代头的吧?
据说是成熟和威严可靠的象征,武士成家不剃头的话,会被当成不可靠的黄毛小子。
金凤在出发前,曾想象了一下缘一剃半秃月代头,然后把他的头发梳成发髻搭在光头部分上的样子,遂在后者不解的目光中自顾自笑了老半天。
——道理她都懂啦,但是这个发型实在是太难看了,再怎么俊美,把头发剃成这样都会变得很滑稽。
在前往继国家之前,缘一对金凤道:“我有个想去的地方。”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说想去什么地方,金凤当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只是没有想到,他想去的地方居然是继国家的家墓。
他在一堆墓碑之中,准确地找到了写着母亲法号的墓碑,将一枝盛开的山樱放在了墓碑前——在距离母亲带着光阴陈旧气息的墓碑旁,是一座新立起的坟茔。
上面刻下的,是前任继国家家主的名讳。
——是“父亲”的墓碑。
在他离家之前,经常因为他争吵的父母,终究是在十年后,安安静静地,并排在了一起,审视着这个去而复返的幼子。
缘一并没有在坟前待很久,他只是伫立了一会,便如同往常一样,沉默地将手搭在剑柄上,对着那两座墓碑郑重地鞠了一躬。
在进入墓地的时候,金凤就一直隐隐有一个猜测,只是不太好在他默哀的时候打扰他,等到和他一起,跟着熟门熟路的继国缘一从小岔道走出寺院之后,她才开口道:“来了不止一次了吧?”
缘一沉默,过了一会才回答道:“嗯。”
金凤诧异:“这都没撞上吗?”
缘一只是将目光向远方投去,风吹起了他的额发。
金凤了然,半猜半笃定道:“你也挺能躲的。”而后,话一出口,便有一个想法划过她的脑海,她诧异扭过头:“你不会加入鬼杀队之前,其实一直就住在继国家的领地上吧?”
缘一只是安静垂眸,也不知道算是默认,还是怎么得,用一种温柔的语气道:“兄长……是个很温柔的人。”
“荒年的时候,会减少,或者干脆免除一部分农人的赋税。”
金凤眨了眨眼:“那确实很了不起了。”少了的赋税,得靠他自己想办法补上吧。
她久久没有等到来自缘一的回答,扭头看向他的时候,却发现他还是望着远方的群山,看着他这副样子,金凤还是叹了口气:“我去送吧。”
反正继国岩胜也不在,继国……嗯……缘一君也不能以男子的身份进内宅见自己的嫂子,对吧。
——
筱子扶着孕肚,正坐在案前,手肘撑案看文书,她最近月份大了,身体就觉得百般不适,但夫君出门剿匪,她作为继国家的正室夫人,也要打起精神来一起处理后勤的事务才行。
侍女前来通报,说是有一位云游白拍子,前来赠送和夫人有缘的礼物。
筱子原本只当是江湖骗子,想着打发掉算了,没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让她的心念也跟着一动。
“那就请他进来吧。”筱子道。
“我就不进去了,若要打赏,仅舍一文即可,多了我也不要。”金凤站在门外,将手箱交给侍女,后者有些疑惑,还是捧着手箱,辗转送到了筱子的手上。
筱子听到侍女的转述,只是浅浅一笑,好奇地打开了手箱,立刻被里面光华灿烂的金锁吸引了目光。
无论怎么样,也是一眼就能看出制造者拥有异常高超的技艺。
之前夫君曾经说过,想要给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向某位来自异国他乡,深受上皇赞赏的金匠定制一枚护身符,可惜的是,那位金匠似乎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将所有除了皇室之外的订单都推脱掉了。
“阿永,去库房取一枚金币,还有一枚铜钱。”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收到这样贵重的礼物,即使对方要求只打赏一枚铜钱即可,她还是要拿出继国家正室夫人的气度来,绝对不能给夫君丢脸才是。
金凤则看着侍女手中的金币和铜钱,郁闷了一瞬。
她原本只是想故弄玄虚,装个世外高人,好让对方更容易收下这件礼物的,没想继国夫人居然用这个考验自己。
她、她……
她真的好想经不起考验哦QAQ
缘一在不远处看到金凤走过来的时候,发现她狐狸面具下的嘴扁着,满脸不高兴。
缘一:……
只是在走山路的时候,金凤还是忍不住从袖子里掏出了那枚铜钱。
——上面写着“永乐通宝”。
“从你嫂子手上得到的赏钱。”她把这枚铜钱放在拇指盖上,“叮”得一声弹了起来,“是我家乡的东西。”
不拿白不拿嘛。
缘一看着那枚铜钱被她弹起来,在阳光下亮晶晶地反着光——从这个高度和角度的话,她不仅接不到,这枚铜钱还会落在地上、一路滚进山涧里。
金凤对着向她回落的铜钱张开手。
下一秒,一只手在她之前捏住了铜钱。
金凤则抓住了那只手的手腕。
金凤:……
“还我!”
小狐狸跳脚。
缘一茫然看着气得跺脚的少女,对着她张开了手。
那枚铜钱,在他掌心,迎着阳光闪闪发亮。
金凤:……
她一把抢过来塞回了自己袖子里。
“呆瓜。”
小狐狸爆了一句大明粗口。
这世上找不到比他更呆的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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