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沈清语的“锦囊”

作者:妮薇甄
  霍颜踱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沈清语给他换了杯热茶,自己也端了一盏,在对面坐下。

  “二哥此去,虽无直接兵权,但‘参赞军务’四字,重若千钧。”霍颜缓缓道,“北疆将领多是旧部,见了他,难免唯马首是瞻。郭韬若是个明白人,自然会倚重他;若是个糊涂或心胸窄的,恐怕会生出龃龉。陛下派监军随行,说是协助,也是监督。这其中的分寸,二哥需拿捏得极准才行。”

  沈清语点头:“不止将领。朝廷援军来自不同藩镇,统属不一,号令协调本就困难。二哥以巡察使身份介入,若过于强势,易遭忌惮;若过于保守,又恐贻误战机。难。”

  两人都清楚,霍铮面临的,不仅是凶残的匈奴骑兵,更是复杂的人事与政治局面。仗打好了,是节度使和援军将领的功劳,他最多得个“参赞有方”的褒奖;仗打不好,或出了什么纰漏,他很可能成为第一个被推出来担责的。

  “陛下给了临机专断之权,但限定了必须与监军、副将共议画押。”霍颜沉吟,“这是防他独断,也是给了他一道护身符——重大决策若有共同背书,将来即便有失,罪责也能分摊。”

  “监军的人选至关重要。”沈清语道,“须是陛下绝对信任,且通晓军务、识大体之人。否则,不是掣肘太甚,便是形同虚设,甚至可能……”

  甚至可能陷害构祸。这话她没说完,但霍颜懂。

  “陛下既已决定用二哥,想必在监军人选上会慎重。”霍颜道,“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帮二哥把北疆的情势理得更清楚些,让他心里有底。”

  沈清语放下茶盏,起身走到靠墙的一排书架前。这些书架与她正院书房的不同,存放的多是地理图志、边关奏报抄本、各地风物记录,甚至还有一些商队从西域、漠北带回的杂记。她抽出一卷有些旧的皮纸卷轴,又翻出几本手订的册子,回到书案前铺开。

  “这是……”霍颜看着那卷皮纸。纸色泛黄,边缘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北疆山川地理图。”沈清语展开卷轴。上面用墨笔勾勒出蜿蜒的山脉、河流、城池、关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做了特殊记号。“是当初在北地时,我根据记忆和沿途见闻,结合二哥他们打探的消息,一点点补绘的。虽不够精准,但大致方位、地形险要、水源牧地,应该无误。”

  霍颜仔细看去。地图覆盖范围很广,东起幽燕,西至河西,北达漠南,将整个北部边疆囊括其中。山川走向、河流渡口、长城关隘、重要城池驿站,皆有标注。甚至在一些适合伏击、扎营、阻击的地点,还用小字注明了利弊。

  “这些朱笔记号是?”霍颜指着几处。

  “是匈奴各部常活动的区域,以及可能的冬季营地、夏季牧扬。”沈清语又翻开那几本手订册子,“这几本,是我整理的匈奴部落习性、战法特点、内部矛盾,还有历年犯边的时间规律、掳掠目标偏好。材料来源很杂,有二哥和军中旧部口述,有流放时从边民、商队那里听来的,也有从前朝邸报、边关奏疏里摘抄的。”

  霍颜拿起一本翻阅。册子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比如“左贤王部”下,分列了部落构成、主要头领姓名性格、兵力估算、战马优劣、与其他部落关系亲疏、近年活动范围等。“战法特点”一节,则总结了匈奴骑兵常用的几种战术:狼群袭扰、迂回包抄、诈败诱敌、夜袭火攻等等,并附了简单的应对思路。

  虽然这些信息未必完全准确,也未必跟得上最新变化,但比起朝廷兵部那些笼统含糊的档案,无疑要详尽实用得多。

  “清语,你何时整理了这些?”霍颜有些惊讶。他知道妻子心思缜密,过目不忘,却没想到她暗中做了如此扎实的功课。

  沈清语微微摇头:“在北地时就有心记录,后来闲时便补充整理。本以为新朝建立,北疆能安稳些年,这些东西或许用不上了。没想到……”她顿了顿,“如今看来,或许能帮上二哥一点忙。”

  她指着地图上狼牙堡的位置:“狼牙堡之所以关键,是因为它卡在黑水河上游峡谷出口。匈奴若拿下它,便可沿黑水河南下,直扑朔方镇腹地。但反过来说,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孙定能守这些天,除了士卒用命,地形也是重要依仗。”

  她的手指顺着黑水河往上游移动:“黑水河在此处拐弯,河道变窄,水流湍急。两岸是峭壁,仅有一条傍山小道通行。匈奴骑兵优势在于平原旷野,在这种地形难以展开。他们围攻,只能从正面强攻,或试图绕道翻越两侧山岭。”

  “翻山?”霍颜蹙眉,“山势如何?”

  “东侧山岭较缓,但有密林,大队人马难以通行,小股精锐或许可以。西侧是断崖,几乎不可攀援。”沈清语道,“我猜,匈奴主力应是从正面施压,同时派小股部队试图从东侧山林渗透,或寻找其他小路。孙定兵力有限,恐怕难以顾及周全。”

  “援军若至,如何解围最佳?”

  沈清语沉吟:“若是我……不会直接强攻匈奴围城部队。匈奴以骑兵为主,围城必留有机动兵力在外围游弋,防备援军。直接冲阵,正中其下怀,可能陷入野战泥潭。”她手指点向狼牙堡东北方约三十里处的一处山谷,“这里是‘老鸹沟’,地势隐蔽,有水源。援军可先秘密进驻此处休整,然后分兵两路。一路精锐,轻装简从,趁夜从东侧山林潜行,秘密接近狼牙堡,与守军取得联络,里应外合。另一路主力,则大张旗鼓,从正面逼近,吸引匈奴注意,为其掩护。同时,可派数支轻骑,迂回到匈奴侧后,袭击其辎重营地,或伪装疑兵,令其首尾难顾。”

  她说的,其实是最经典的“围魏救赵”“声东击西”战术结合。不算出奇,但贵在清晰可行,且充分利用了地形和情报。

  霍颜听得专注,又问:“若匈奴识破,不为所动,依旧猛攻狼牙堡呢?”

  “那便说明,匈奴此番志在必得,或者……围城是假,诱歼援军是真。”沈清语目光冷静,“若是前者,守军压力会更大,但匈奴攻城伤亡也会剧增,援军可择机强攻其薄弱处。若是后者……”她手指移到狼牙堡西南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这里地形平坦,适合骑兵冲锋。若我是匈奴主帅,可能会在此处预设埋伏,待援军急于解围、阵型散乱时,发动雷霆一击。”

  霍颜脊背微微发凉。战争之诡谲,正在于此。你以为在救人,或许正踏入死亡陷阱。

  “所以,情报至关重要。”沈清语合上册子,“二哥北上,首要任务并非亲自冲锋陷阵,而是帮助郭韬和援军将领,把北疆全局、敌我态势、地理利弊,理得清清楚楚。然后,才是谋划具体战法。这地图和册子,或许能帮他节省些时间,少走些弯路。”

  霍颜重重点头:“我立刻让人抄录一份,快马给二哥送去。他后日才出发,应该来得及先看一遍。”

  “还有一事。”沈清语想起什么,又抽出另一本较薄的册子,“这是北疆近年来冒头的几位年轻将领的名字、履历、性格特点,以及他们与二哥旧部的关联。有些是二哥当年提拔或赏识的,有些是后来凭战功升上来的。二哥此去,若要荐将,或需用人,这些人或许可以留意。”

  霍颜接过,快速翻看。名单不长,只有十几人,但信息详实,连某某人“性急但勇猛”“与某参将有隙”这样的细节都有备注。

  “这些……你从何得知?”霍颜忍不住问。有些人事,连他都未必清楚。

  沈清语淡淡一笑:“往日与姜月通信,她随商队行走北地,常与边军眷属、医官往来,听到不少闲话。我让她留意的。还有一些,是威远镖局走北边镖的镖师们带回的见闻。东拼西凑,或许不尽准确,但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霍颜心中感慨,握住她的手:“清语,你为霍家,为二哥,费心了。”

  沈清语摇摇头:“一家人,不说这些。我只盼二哥平安,北疆早定。”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赵桐的声音响起:“国公爷,夫人,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有东西赐给二爷,让转交。”

  霍颜与沈清语对视一眼,起身出去。来的是萧玦身边一名中年内侍,手里捧着一个黄绫包裹的狭长木匣。

  “陛下口谕,此物赐予镇国公,助其北上参赞军务。”内侍将木匣呈上。

  霍颜双手接过,打开木匣。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柄带鞘的横刀。刀鞘乌黑,无装饰,只嵌了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鞘口。抽刀出鞘半尺,刃口在秋阳下泛起一层幽蓝的寒光,刀身靠近护手处,刻着两个小字:定疆。

  刀是百炼精钢所铸,虽不是神兵利器,却极其精良实用。更重要的是“定疆”二字,和赐刀的时机。

  这是鼓励,是期许,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霍颜将刀收回鞘中,对皇宫方向躬身:“臣,谢陛下隆恩。”

  内侍传完旨便走了。霍颜捧着木匣,回到书房,将其放在书案上。

  “定疆……”沈清语轻声道,“陛下希望二哥此去,能真正安定北疆。”

  “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霍颜语气沉重,“赢了,皆大欢喜。输了,或僵持不下……二哥的处境,会比现在更难。”

  沈清语沉默片刻,忽然道:“或许,我们可以再帮二哥一把。”

  “怎么帮?”

  “二哥北上,最缺的是及时、准确的情报。朝廷驿报系统固然快,但层级繁多,且多有修饰。军前瞬息万变,等消息层层传到长安,再做出决策,往往已迟了数日。”沈清语道,“咱们威远镖局,在北疆各主要城池皆有分号或合作商户,镖师伙计行走四方,消息灵通。或许……可以建立一个临时的、快速的北疆消息传递渠道。不涉军机,只传市井见闻、物价波动、流言动向、局部天气异象等杂项。但这些‘杂项’,有时恰恰能反映战局变化、人心向背、甚至敌军动向。”

  霍颜眼睛一亮:“你是说,用镖局的商路,为二哥提供辅助情报?”

  “对。”沈清语点头,“此事需秘密进行,且绝不能与朝廷驿报系统混淆,更不能干涉军情。只作为二哥个人了解北疆民情地势的参考。具体如何筛选传递,我会亲自拟定章程,挑选绝对可靠之人经办。”

  霍颜在房中踱了几步,权衡利弊。用民间商路传递消息,有风险,但若操作得当,确能成为官方渠道的有益补充。尤其是在敌情侦搜方面,商队镖师的耳目,有时比军方探马更不易引起警惕。

  “可以一试。”他终于点头,“但要万分谨慎。所有消息必须加密,传递线路必须隐秘,知情者必须控制在最小范围。此事,你亲自抓,不要假手他人。”

  “我明白。”沈清语应下。

  窗外日头渐高,秋光正好。但书房里的两人都知道,北方的天空下,正酝酿着一扬决定无数人命运、也关乎新朝国运的风暴。

  霍铮带着皇帝的期望、家族的牵挂、和一份未必详实却倾注心血的地图册子,即将踏入那片他曾纵横驰骋、如今又烽烟再起的土地。

  而长安城中的他们,能做的,或许也只有这些了。

  尽人事,听天命。

  沈清语走到窗边,望向北方天际。那里云层低垂,颜色似乎比别处更深沉些。

  山雨欲来,而他们已递出了所能准备的全部“锦囊”。

  余下的,唯有等待,和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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