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镇国公的“武研社”

作者:妮薇甄
  他不爱那些弯弯绕绕的言语机锋,也不耐烦整日对着亭台水榭。皇帝赏赐的国公府邸气派堂皇,他住了些时日,总觉得四平八稳得有些憋闷。府里有演武扬,他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要练上一两个时辰的枪棒拳脚,汗出如浆,筋骨舒展了,心却似乎还空着一块。

  他是将军,是曾在北疆风雪里带着北辰军冲锋陷阵的“赤焰将军”。如今京城太平,他这个“镇国公”掌着京城防务,听起来权重,实则多是例行公事——整顿禁卫军纪、巡视各处城门、处理些治安琐事。真正的边关军情、兵员调遣、战略谋划,已由兵部和新提拔的将领们负责,陛下虽仍不时垂询他的意见,但他自己心中有数,懂得避嫌,很少主动插手。

  这一日午后,霍铮换了一身半旧的藏青劲装,外头罩了件不起眼的鸦青长衫,也没带多少随从,只让两个同样换了便服的亲卫跟着,骑马出了府门,却不是往皇城或兵部衙门的方向,而是拐进了西市后面一片相对僻静的巷弄。

  巷子深处,有一处门面不算太大、但屋舍颇为深阔的院落,门口没挂显眼的匾额,只在一角悬了个小小的木牌,刻着“威远”两个朴拙的字。这里,是京城新近颇有名气的“威远镖局”总号。

  霍铮刚到门口,里面就传来中气十足的呼喝声、兵器破风声,还有粗豪的叫好声。守门的汉子认得他,也不通报,咧嘴一笑,侧身让开:“二爷来了?里头正热闹着呢!”

  霍铮点点头,把马缰扔给亲卫,大步走了进去。绕过影壁,是个极宽敞的露天院子,地面夯实得平整,此刻正有十几条精壮汉子在里头捉对儿练习。有的使刀,有的用棍,还有练拳脚的,个个晒得肤色黝黑,肌肉贲张,动作干练狠辣,没什么花架子,全是战扬上磨砺出来或江湖中拼杀出的实用招数。旁边还放着石锁、杠子等练力气的家伙什。

  院子东头屋檐下,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和条凳,几个看起来像是镖头模样的中年汉子正围坐着,一边喝茶,一边对着院子里比划讨论。

  “这一刀劈得猛,但收势慢了,若对手是个滑溜的,侧身一让,反手就能撩他肋下。”

  “老张那套缠手有点意思,近身了不好防,就是下盘还得再稳点。”

  “要我说,走镖不光看个人武艺,阵型配合、眼力、江湖经验更重要。碰上拦路的,是散匪还是有人指使?是求财还是索命?怎么应对,怎么说话,里头学问大了。”

  霍铮走过去,几人抬头看见,忙要站起来行礼。霍铮摆摆手,自己拖了张条凳坐下:“都坐着,该说说,该练练。我就是来听听看看。”

  其中一位面庞方正、左颊有道浅疤的汉子笑道:“二爷来得正好,刚才正说到上月保那趟汾州绸缎的活儿。路上真遇了茬子,不是寻常剪径的,像是练家子,七八个人,配合挺熟。咱们按二爷和夫人之前提点的‘三三制’应付的,两个小组护住镖车,一个小组前出试探驱赶,效果不错,没伤人也没丢货,就是耗了点时辰。”

  这汉子姓雷,名振,原是北辰军里的一名校尉,打仗勇猛,但性子太直,不太会钻营,北疆平定后受了些伤,便退了伍。霍铮知道他是条好汉,也有心安置老部下,恰好霍家筹办“天下镖局”,便将他招揽来,做了这威远总号的副总镖头。

  霍铮听得仔细,问道:“看出路数没有?是江湖门派,还是哪家养的私兵护院?”

  雷振摇头:“手法有点杂,不像正经门派的路子,倒像是……军中出来的野路子,但又带点江湖气。后来我们扣住一个受伤的,审了审,含糊说是受人钱财,替人办事,具体指使的不清楚。我们按规矩,把人连同口供送到当地巡检司了。夫人说过,咱镖局是正经行当,遇到匪事,尽量交由官府处置,免得沾上是非。”

  “做得对。”霍铮点头,“走镖求的是平安财路,不是江湖恩怨。能用规矩解决,就不用刀把子。不过自己手底下的功夫不能丢,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也得有拼命的能耐。”

  他看向院子里那些挥汗如雨的镖师,大多是退役的北辰军老兵,也有些是慕名投奔来的江湖好手。这些人身上,都有着一股相似的、在太平年月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锐气与血性。霍铮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昔日在北疆风雪中与自己并肩冲杀的兄弟,心中那股空落感似乎被填满了一些。

  “二爷,”另一个镖头凑过来,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您上次提的那个……‘小队快速反应’的法子,咱们几个镖头琢磨了,画了几个阵型变化图,您给瞧瞧,成不成?”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用炭笔画着简陋人形和箭头的纸。

  霍铮接过来,就着昏暗的天光仔细看。图很粗陋,但意思明白。是针对遭遇小股敌人突袭时,镖队如何迅速由行军队形转为防御或反击队形的几种设想。这源于沈清语当初在北辰军推广的“三三制”和应急反应训练,被霍铮结合走镖的实际情形简化改造了。

  “这里,护镖车的三个人,站位可以再拉开半步,既能互相照应,视野也更宽。前出驱敌的小组,回来接应的路线,可以再明确点,免得自己人撞上。”霍铮用手指点着图纸,沉声说道。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着这些昔日部下、今日镖头去思考。

  雷振几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时而争辩,时而恍然。霍铮大多时候听着,偶尔插一句,点到关键。院子里练习的镖师们有时也会被叫过来,模拟站位,实地比划。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西斜。霍铮也不急着走,让人从隔壁酒肆叫了些熟肉、胡饼,抬来几坛不算烈但管够的村酿,就在院子里摆开。镖师们结束训练,洗了把脸,也纷纷围坐过来。没有严格的尊卑席次,大家吃肉喝酒,大声说笑,讲着走镖路上的见闻趣事,或是回忆北疆战扬的片段。

  “还是跟着二爷痛快!”一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兵大着舌头道,“在营里是打仗,在这儿是保镖,都是真刀真枪的活计,实在!比在乡下种地,或是去哪个大户人家看门护院,憋屈着强多了!”

  “就是!夫人和国公爷给咱们寻的这出路,正经,还能用上本事!每月饷银按时发,伤残有抚恤,干得好还能分红,比前朝那会儿强到天边去了!”

  “就是规矩多了点,见官要礼数,遇事要先讲理……有时候手痒!”

  “手痒也得忍着!夫人不是说了吗,咱们这镖局,树的是‘信’字旗,靠的是规矩和本事吃饭,不是打打杀杀逞威风。真成了匪,朝廷第一个剿的就是咱们!”

  霍铮听着这些粗豪而真诚的话语,大口喝着酒,心中熨帖。这些老兵,是把身家性命和荣誉都托付给他的人。他能做的,就是在新的世道里,为他们寻一条安稳又能发挥所长的路。镖局,就是这条路。在这里,他们不用卑躬屈膝,不用勾心斗角,凭本事和汗水挣饭吃,守护着南北货财流通,某种程度上,也是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太平。

  酒至半酣,雷振压低声音对霍铮道:“二爷,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霍铮看他一眼:“说。”

  “前几天,有个生面孔来镖局,说是南边来的客商,想托一趟重镖去剑南,报酬开得极高。我按规矩接了帖子,细问货物,对方却语焉不详,只说是‘贵重药材’,但看那做派和随从,不像寻常药商。我多了个心眼,暗中让人跟了跟,发现那人离开镖局后,去了……去了永平坊,进了一处宅子,那宅子,据咱们在街面上的兄弟认,好像跟……跟已故首辅的一个远房族侄有些关联。”

  霍铮喝酒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首辅的余党?”

  “不确定。也可能是借着名头唬人,或者想借刀杀人。”雷振道,“我没立刻回绝,只说镖局规矩,不明货物须查验,且剑南路远,需仔细筹划,拖住了。那人也没强求,说过几日再来。二爷,您看……”

  霍铮放下酒碗,手指轻轻敲着粗糙的木桌面。新朝虽立,但首辅林惟松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其党羽并未完全肃清,在地方上仍有残余势力。皇帝和霍颜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梳理、打压,但难免有漏网之鱼或不死心者。镖局行走四方,消息灵通,有时反而比官府更容易接触到这些暗处的动静。

  “做得对。”霍铮沉吟道,“下次那人再来,可以答应接下,但要按最高规格收费,并且坚持验货。派最机警老成的兄弟跟着,看看他们到底想运什么,接头的是谁。记住,咱们是镖局,不是缉捕司。发现不对,立刻报官,把人和线索交给察访司或刑部,咱们不要自己沾手。尤其是,”他加重语气,“不要让人抓住把柄,说咱们镖局刺探朝政,干涉官非。”

  “明白!”雷振重重点头,“咱们只管平安送货,别的,交给官府。”

  夜色渐深,霍铮才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离开镖局。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凉风吹拂,他的酒意醒了大半,脑子却格外清明。

  京城繁华,府邸豪奢,国公尊荣。但只有在镖局这充满汗味、酒气和粗话的地方,他才感到一种真实的、脚踏实地的舒畅。这里是他过去的延伸,也是霍家未来的一条臂膀。大哥霍铭总揽商业,运筹帷幄;三弟霍颜位居中枢,平衡朝野;而他霍铮,或许就该守着这份与尘土、刀剑、汗水为伴的“实在”,为霍家,也为那些追随他的兄弟,在这太平盛世里,辟出一片能用武之地。

  他望向车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太平盛世的轮廓。而这轮廓之下,依旧有暗影流动。他的战扬,从未真正结束,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握了握腰间那柄伴随他多年的北辰军制式马刀(如今已不常佩戴,但府中一直珍藏),霍铮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军人的沉毅光芒。

  无论如何,守护这片灯火,守护这得来不易的安宁,是他,也是所有北辰军老兄弟们,未曾褪色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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