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城内制造混乱

作者:妮薇甄
  坊墙高耸,坊门紧闭。平日里这个时候,坊内早该一片寂静,偶有更夫梆子声和犬吠。今夜却不同。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呼喝声、器物碰撞的闷响,在坊墙内窸窣作响,像无数老鼠在暗处奔窜。

  坊内西南角,紧邻坊墙的一处大宅后院,马厩里灯火通明。十几个身影正在忙碌,将一捆捆干燥的草料从堆料房搬出,胡乱塞进马厩的食槽、过道,甚至直接铺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干草气味和牲畜的骚味。

  “快点!动作都麻利点!”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压着嗓子催促,额头却不断冒汗,不时紧张地望向主宅方向。他是这刘府的马夫头老赵,此刻干的却是要掉脑袋的勾当。

  一个年轻马夫抱着草料,手有点抖,小声道:“赵头儿,这……真要烧啊?这么多好马,还有这宅子……”

  “闭嘴!”老赵一把扯过他,眼睛瞪得溜圆,“不烧?等着靖难军打进来,老爷把咱们推出去顶罪?还是等着老爷自己跑了,把咱们这些知道底细的奴才灭口?”他喘了口粗气,声音更低,带着狠劲,“粮仓那边火已经起来了!这就是信号!烧了马厩,乱了这坊,咱们趁乱从后巷小门溜,混出城去还有条活路!留下来,就是个死!”

  年轻马夫脸色煞白,不敢再多说,低头加快动作。

  这刘府的主人,正是城东大豪商刘半城,暗地里与首辅林惟松往来密切,替二皇子一党经营着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府中马厩里这几十匹好马,多半也是准备随时跑路用的。老赵这些下人,平日里没少受盘剥打骂,更清楚主家不少阴私。眼下城内大乱,城门将破,他们这些贱命,在主家眼里恐怕连这些马都不如。

  不如自己搏一把。

  草料很快铺得到处都是。老赵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手却停在半空,微微发抖。这一把火下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这时,主宅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叫和怒骂声,似乎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甚至有兵器撞击的脆响传来!

  老赵心里一哆嗦,不再犹豫,将火折子扔进铺得最厚的草料堆里。

  干燥的草料遇到明火,“轰”一下窜起老高的火苗,瞬间蔓延开来。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的马厩立柱、棚顶,浓烟滚滚而出。厩内的马匹受惊,发出惊恐的嘶鸣,疯狂地撞击着栏门。

  “走!”老赵低吼一声,带着十几个马夫,熟门熟路地钻进马厩旁一条堆杂物的夹道,七拐八绕,消失在坊内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里。

  身后,火势越来越大,照亮了半边夜空。受惊的马匹踢开燃烧的栏门,带着一身火星,疯狂地冲出了马厩,在刘府后院横冲直撞,又撞开了侧门,嘶鸣着冲上了坊内的街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延祚坊内另外两处宅院也先后冒起了火光和浓烟。一处是某个五品京官的宅邸,后院柴房莫名起火;另一处则是个小有资产的绸缎商的家,库房方向烈焰腾空。

  火借风势,延祚坊内多处火头开始连成一片。惊慌失措的百姓从家里跑出来,提着水桶木盆试图救火,但受惊的马匹在狭窄的坊道里狂奔乱撞,更加剧了混乱。哭喊声、呼救声、马蹄声、火焰噼啪声、房屋倒塌声……响成一片。

  而混乱,正如同瘟疫,以延祚坊为中心,向着邻近的坊市迅速扩散。

  城西,金光门内侧长街。

  这里原本是守军重点布防的区域,但此刻,大部分兵力都被抽调去城门洞和城墙抵御靖难军的猛攻,或是被派往起火点维持秩序、救火。长街显得比平时空旷,只有零星的小队士兵奔跑往来,传递命令或搬运物资。

  街边一处早已打烊的酒楼二楼,临街的窗户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韩青透过缝隙,冷冷地注视着下方街面。他脸上多了几道血痕,衣袍下摆被火烧焦了一块,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在他身后,或坐或卧着七八个“暗羽”队员,包括陈羽和石头。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都强打着精神。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扬惨烈的突袭——按照韩青调整后的计划,在粮仓武库火起、吸引大量守军注意力后,他们原本打算趁乱强攻金光门。没想到守军反应比预想更快,在城门洞内遭遇了顽强抵抗,虽然最终等来了霍铮的赤焰营,打开了城门,但“暗羽”小队也付出了近半伤亡的代价。

  活下来的,个个都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城内火点比预想的要多。”韩青收回目光,声音低沉,“不只是粮仓武库。东城、北城都有火光,听动静,乱得不轻。”

  石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道:“像是……有人跟咱们打着一样的主意。或者是,早就有人想趁火打劫。”

  陈羽靠坐在墙边,用撕下的布条紧紧捆住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他想起潜入时赵成叛变的消息,想起城内风声鹤唳的搜捕,低声道:“林惟松和二皇子不得人心,想让他们死的人,恐怕不比城外大军少。”

  韩青点了点头。这是好事,也是麻烦。混乱越大,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越有利。但水太浑,什么鱼都可能冒出来,变数也越多。

  “皇宫方向有动静吗?”他问。

  一个负责瞭望的队员答道:“皇城各门紧闭,灯火通明,守卫明显加强了。但刚才看到有几队人马从宫门出来,往不同方向去了,像是传令的。”

  韩青沉吟。萧玹和林惟松还没跑,或者说,还没找到机会跑。皇城坚固,守军是最后也是最忠诚的精锐,强攻不易。但眼下全城大乱,城门已破,大军正在源源不断涌入,皇城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那两人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逃。”韩青断定,“不是现在,就是在皇城被攻破的前一刻。密道、伪装、趁乱……都有可能。”

  “咱们去皇宫附近守着?”石头问。

  “不。”韩青摇头,“皇宫太大,出口可能太多,咱们这点人守不过来。而且……”他眼中寒光一闪,“与其等他们逃,不如逼他们逃,或者,让他们逃不掉。”

  他快速下达新的指令:“石头,你带两个人,去皇城西侧的永安门附近。那里靠近西市,巷道复杂,易于隐藏和脱身,可能是他们选择的逃跑方向之一。不要暴露,只需观察,若有异常,立刻用信号箭通知。”

  “是!”石头领命,点了两个伤势较轻的队员,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陈羽,”韩青看向他,“你伤重,本来该让你歇着。但你是长安人,对城里某些‘暗道’比我们熟。”

  陈羽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将军吩咐。”

  “我要你带路,去找一个人。”韩青缓缓道,“一个能在关键时刻,让皇城里那两位‘无处可逃’的人。”

  陈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地老鼠’焦三?”

  “是他。”韩青点头,“霍司马的情报里提过这人。长安城最大的‘耗子头’,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消息灵通,据说手里有长安地下几乎所有的密道、暗渠的图纸,甚至包括一些豪门大宅、官署府邸不为人知的隐秘出口。林惟松和萧玹若想通过密道逃跑,未必不会找他,或者,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陈羽皱眉:“焦三这人,只认钱,不认人,滑不留手。而且这种时候,他恐怕早就躲起来了。”

  “所以需要你。”韩青道,“情报显示,他有个相好,是个暗门子,住在辅兴坊莲花巷深处。那是焦三的老巢之一,他很可能躲在那里。你对那片熟,带我们去找。若能找到,或许能撬开他的嘴。”

  陈羽不再犹豫:“我带队。但需要两个好手。”

  韩青点了两个身手最好的队员跟陈羽。“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为先。”

  陈羽点了点头,带着两人下了酒楼,拐进旁边一条漆黑的小巷,向着辅兴坊方向摸去。

  韩青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潜伏在酒楼,作为策应,同时密切关注皇宫和主要街道的动向。

  城内的混乱在持续发酵。靖难军主力入城后,并未盲目冲向皇城,而是在霍颜、张擎等人的指挥下,迅速分兵占领各主要街道、衙署、仓库,清剿残余的抵抗力量,同时竭力维持秩序,避免演变成全城劫掠。但零星的战斗仍在各处发生,溃散的守军、趁乱打劫的地痞流氓、惊慌逃窜的百姓……使得局势依旧混乱不堪。

  火光在多个方向燃烧,浓烟遮蔽了部分星空。喊杀声、哭喊声、马蹄声、建筑倒塌声……混杂在一起,构成长安城这个不眠之夜的主旋律。

  而在更深的黑暗里,不同的势力,怀着不同的目的,正在这座濒临崩溃的都城脉络中,悄然穿梭,进行着最后的博弈。

  陈羽带着两名队员,穿行在宛如迷宫的狭窄巷道里。他对这一片确实熟悉,多年前跑货时,没少在这一带钻。辅兴坊不是富贵之地,多是平民百姓和底层手工业者居住,巷道狭窄曲折,房屋低矮破败,地面污水横流。但正是这种地方,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莲花巷更是僻静中的僻静,巷子窄得仅容两人并肩,两侧是高高的、饱经风霜的土坯墙,墙上连个像样的窗户都少。深夜里,巷子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三人极轻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

  焦三相好的那处暗门子,在巷子最深处,门口连个灯笼都没挂,只有门楣上一块褪了色的、刻着模糊莲花的木牌,暗示着此处的营生。

  陈羽示意两名队员在巷口阴影处潜伏警戒,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摸到那扇斑驳的木门前。门从里面闩着。他侧耳倾听,里面毫无声息,似乎没人。

  但他知道,越是安静,越可能有问题。焦三那种人,狡兔三窟,警惕性极高。

  他没有尝试撬门,而是绕到屋后。后面是个小小的、堆满杂物的院子,墙头不高。他助跑两步,轻巧地翻上墙头,伏身观察。

  院子里同样静悄悄,正屋窗户紧闭,没有灯光。侧边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陈羽像一片落叶般飘下墙头,落地无声。他抽出短刀,贴着墙根,慢慢挪到正屋窗下。窗户纸很旧,破了几个洞。他凑近一个破洞,向内窥视。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箱柜敞开,衣物散落一地,像是被人匆忙翻检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脂粉味和淡淡的霉味。没有人。

  来晚了?还是焦三根本不在这里?

  陈羽心往下沉。他正欲退出,目光忽然被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倾倒的梳妆台吸引。梳妆台后面,墙壁的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而且……地面有极轻微的拖拽痕迹。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门锁已被破坏),闪身进屋,径直走到梳妆台旁。推开沉重的台子,后面果然露出一块颜色稍新的木板,大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木板边缘没有灰尘,近期肯定有人动过。

  是个暗门。

  陈羽没有立刻推开。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木板边缘和下方的地面。在门缝下方的尘土中,他看到了半枚模糊的脚印,还有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新鲜的血迹。

  里面有人,而且可能受伤了,或者刚发生过争斗。

  他朝窗外打了个极轻的呼哨。很快,一名队员翻墙进来,与他汇合。

  陈羽用手势示意暗门和血迹。队员点头,两人一左一右,贴在暗门两侧。

  陈羽深吸一口气,用刀尖轻轻拨动暗门的插销。插销很松,一拨就开。他猛地将木板向里推开!

  预料中的袭击并未到来。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漆黑狭窄的通道,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陈羽点燃一根随身带的短火折,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前方几级台阶。台阶陡峭,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他和队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矮身钻了进去。另一名队员则守在屋外警戒。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行,墙壁是粗糙的土石,布满湿滑的苔藓。台阶盘旋向下,似乎通往地下深处。血腥味越来越浓。

  走了约莫二三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一个拐角。火光摇曳中,陈羽看到拐角处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人影。

  他立刻熄灭火折,和队友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只有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声从那人影处传来。

  等了几息,没有其他动静。陈羽再次吹燃火折,小心地靠近。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穿着一身绸缎衣服,但此刻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他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正是“地老鼠”焦三!

  焦三似乎感觉到光亮,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陈羽和他手中的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陈羽蹲下身,低声道:“焦三?”

  焦三眼睛瞪大了一些,似乎认出了陈羽的装束并非官兵,也不是寻常百姓,挣扎着吐出几个含糊的字:“你……你们是……城外……靖难……”

  “想活命吗?”陈羽打断他,声音冰冷,“告诉我,林惟松和萧玹,他们的逃命密道,出口在哪里?”

  焦三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和恐惧,呼吸急促起来:“我……我不知道……他们……他们会杀我全家……”

  “你现在就要死了。”陈羽的刀尖抵近他的伤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说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不说,我现在就送你上路。你那些藏在别处的家人,等天亮城破,会不会被当成同党清算,那就难说了。”

  焦三浑身颤抖,死亡的恐惧和伤口的剧痛彻底击垮了他。他嘶声道:“……皇城……西北角……凝香阁……假山……下面……通……通向西市……废……废砖窑……”

  他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关键词,声音越来越弱。

  陈羽记在心里,追问道:“还有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

  “……林……林府……管家……安排……子时……子时过后……”焦三的声音几不可闻,眼神开始涣散。

  陈羽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看了一眼焦三腹部的伤口,很深,失血过多,恐怕是之前有人来逼问或灭口时留下的。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他收起刀,对队友道:“走。”

  两人不再理会垂死的焦三,迅速沿原路退出密道,回到地面。将暗门恢复原状后,与外面警戒的队员汇合。

  “问到了?”队员低声问。

  陈羽点头,面色凝重:“皇城凝香阁假山下有密道,通往西市废砖窑。他们可能子时过后动身。焦三说是林府管家安排的。”

  他抬头望向西市方向,又看了看天色。子时已过,现在大概是丑时初。

  必须立刻通知韩青,同时赶往西市废砖窑布控!

  “发信号,通知韩将军,西市废砖窑!”陈羽果断下令。

  一名队员取出随身携带的、用于短距离联络的特定响箭,对准夜空,拉动了机括。

  “咻——啪!”

  一支带着绿色磷光的响箭尖啸着升空,在浓烟弥漫的夜空中炸开一团并不显眼却足够让有心人看到的绿光。

  几乎在信号箭发出的同时,陈羽已经带着两名队员,朝着西市方向,全速奔去。

  今夜,或许真的能捉住那两条最大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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