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城门血战

  “头儿，这动静不对啊……粮仓那边真着火了？”一个年轻士卒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被称作头儿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队正，瞪了他一眼：“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都给老子瞪大眼睛看好城门！城外就是二十万反贼，这门要是出了岔子，咱们全都得掉脑袋！”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直打鼓。粮仓武库同时起火，这绝不是意外。难道是……城里混进了奸细？他想起上头的严令，想起这几天风声鹤唳的搜捕，后背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城门洞外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惊慌的喊叫：“让开！快让开！粮仓的火势控制不住了，快调水龙队！”

  只见几十个穿着号衣、提着水桶、推着水龙车的人，狼狈不堪地朝着城门方向奔来，脸上身上满是烟灰，看起来惊惶失措。为首的似乎是个小吏，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喊：“开门！快开门！去护城河取水！快啊！”

  守军队正一愣。开城门？这可是深夜，又是戒严时期……

  “你哪部分的？可有手令？”队正上前一步，挡在门前，手按刀柄。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手令！”那小吏急得跺脚，指着身后通天火光，“你看看！粮仓要是烧光了，大军吃什么？你担待得起吗？！我们是京兆尹衙门调来救火的！耽搁了时辰，上头怪罪下来，你我都得死！”

  他身后那些“救火队员”也跟着鼓噪起来，情势看起来万分紧急。

  队正犹豫了。粮仓重地，真要烧光了，确实是天大的干系。而且看这些人，号衣虽然脏破，但制式没错，水龙车也是官制模样……

  就在他这一犹豫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看似惊慌失措的小吏眼中寒光一闪，一直藏在袖中的手猛然挥出，一道乌光直射队正面门！同时，他身后那些推着水龙车、提着水桶的“救火队员”，几乎在同一瞬间暴起发难！水桶翻倒，里面根本不是水，而是藏着的短刀短弩！水龙车的木质水箱砰然碎裂，跳出更多手持利刃的黑衣人！

  是“暗羽”小队！韩青让队员们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从巡逻队尸体上扒下的号衣，伪装成救火队，直冲城门！

  事起突然，距离又近。守军队正只来得及偏头躲开射向面门的弩箭，箭矢擦着他耳朵飞过，带出一溜血珠。他骇然拔刀，怒吼：“敌袭——！”

  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短兵相接的铿锵声和惨叫声中。

  陈羽就在伪装的人群里。小吏动手的瞬间，他也动了。短刀从袖中滑入掌心，一个箭步上前，刀光如毒蛇吐信，抹过最近一个守军的咽喉。温热的血喷溅出来，那守军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嗬嗬倒地。

  狭小的城门洞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扬。“暗羽”队员人数虽少，但个个是精心挑选、训练有素的精锐，又占了偷袭的先机。而守军虽然人多，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加上担心城内大火，心绪不宁，一时间竟被杀得节节后退。

  但能驻守正门的，也非庸手。最初的慌乱过后，在队正和几个老兵的嘶吼组织下，守军开始稳住阵脚，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人数优势，试图将闯入者逼出去。

  “结阵！结阵！别乱！”络腮胡队正满脸是血，状若疯虎，手中腰刀势大力沉，接连劈退两名“暗羽”队员。

  陈羽刚解决掉一个对手，见状立刻扑上，短刀递出，直刺队正肋下。队正反应极快，回刀格挡。“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陈羽手臂发麻，短刀险些脱手。这队正力气好大！

  队正狞笑一声，腰刀横扫，刀风呼啸。陈羽矮身躲过，刀锋擦着头皮掠过，削断几缕发丝。他顺势向前一滚，短刀斩向队正小腿。队正急忙后退，脚步略显踉跄。

  机会！陈羽正欲抢攻，旁边一名守军挺枪刺来，他不得不回刀格开长枪。就这么一耽搁，队正已经缓过气，再次逼上。

  城门洞内的战斗陷入胶着。“暗羽”小队偷袭的优势正在迅速流逝。守军从最初的十几人，已经增加到二十多人，还有更多人正从城墙阶梯和两侧藏兵洞涌出来。而“暗羽”这边，已经有两人挂了彩，虽然不致命，但动作明显迟缓。

  更麻烦的是，城墙上方的守军也被惊动了。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从头顶传来，显然石头他们夺取机关室的行动也遇到了激烈抵抗。

  “速战速决！”韩青的吼声在嘈杂中传来。他手持双刀，舞成一团光，所过之处，守军人仰马翻，试图为冲击城门的队伍撕开缺口。但他也被三名守军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陈羽心急如焚。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一旦让守军完全反应过来，调集更多人马，他们这二十人顷刻间就会被淹没。

  他猛地一咬牙，不再与队正缠斗，虚晃一刀，转身扑向正在关闭内城门闸门的几个守军！那沉重的包铁木闸门正在缓缓下落，若是完全落下，就算他们杀光洞里的人，一时半会儿也休想打开！

  “拦住他！”队正看出了他的意图，急声大吼。

  两名守军挺枪刺来。陈羽不闪不避，迎着枪尖冲去，在间不容发之际身体诡异一扭，两杆长枪擦着他腋下和腰侧刺空。他左手闪电般抓住一杆枪身，用力一拉，右手短刀顺着枪杆滑下，直切对方手指。那守军惨叫松手，陈羽夺过长枪，反手一枪杆抽在另一名守军脸上，将其打翻。

  趁此空隙，他已冲到闸门前。闸门已经落下大半，只剩不到四尺的缝隙。三个守军正奋力转动绞盘，让闸门加速下落。

  “滚开！”陈羽怒吼，将夺来的长枪当作标枪，全力掷出！长枪化作一道黑影，噗嗤一声，将一名转动绞盘的守军钉死在绞盘架上！

  另外两名守军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闸门下落的势头一缓。

  陈羽合身扑上，用肩膀死死顶住沉重的闸门下缘！巨大的压力瞬间传来，他感觉自己肩膀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眼前发黑，喉头一甜。但他咬紧牙关，双脚死死蹬住地面，全身肌肉贲张，竟真的将那下落之势硬生生止住了片刻！

  “快！推开它！”他嘶声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滚滚而下。

  附近一名“暗羽”队员见状，奋力砍倒对手，冲过来和他一起顶住闸门。两人合力，闸门被缓缓向上顶起了一点点。

  但更多的守军扑了过来。刀光枪影，朝着顶住闸门的两人笼罩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门洞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那声音如同海啸，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可闻，其中夹杂着熟悉的、令人血脉贲张的战鼓声！

  是城外的大军！他们看到了城内的火光和混乱，不等约定的信号箭，直接发起了总攻！或者说，城内的火光和骚乱，本身就是最明确的信号！

  这突如其来的、仿佛近在咫尺的进攻声势，让城门洞内的守军瞬间慌了神。城外可是二十万虎狼之师！城门若破……

  就在守军心神被夺的刹那，城墙上方的喊杀声骤然停歇了一瞬，紧接着，传来石头嘶哑却兴奋的吼叫：“机关室拿下了！”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沉重的、令人牙酸的铰链转动声——嘎吱……嘎吱……

  那扇沉重的、包铁镶铜的城门闸门，猛地一顿，然后开始缓缓向上升起！

  “城门开了！” “暗羽”队员爆发出狂喜的呼喊。

  顶住闸门的陈羽和队友只觉得压力一轻，那闸门被机关力量牵引，迅速上升，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门洞和城外依稀可见的火光！

  完了！络腮胡队正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城门一开，城外大军涌入，长安城破只在顷刻。

  绝望化作疯狂的暴怒。“杀！杀了他们！把门堵上！”他赤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朝着控制绞盘的城墙阶梯冲去，想要做最后一搏。

  但他没机会了。

  闸门升起的轰鸣声中，一道炽烈的、灼热的气息，如同洪荒猛兽的吐息，从城门洞外汹涌扑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猎猎招展的赤红色战旗，旗面上火焰纹路仿佛在燃烧。旗下，一骑如烈火般率先冲入城门洞！战马嘶鸣，马上的将军人高马大，手中一杆硕大的马刀在火把映照下寒光耀目，正是霍铮！

  “赤焰营！随我杀进去——！”霍铮的怒吼压过了一切嘈杂。

  如同堤坝崩溃，赤红色的洪流紧随其后，汹涌冲入城门洞！那是靖难军最精锐的前锋，憋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战意和血气，在此刻彻底爆发。

  残余的守军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瞬间被这钢铁洪流淹没、碾碎。络腮胡队正只来得及举起刀，就被霍铮迎面一刀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陈羽被队友猛地拉开，险险避开了冲锋的铁蹄。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无数熟悉的玄甲身影呼喝着涌入，迅速占领城门洞，并向城内街道扩散。火光，刀光，血光，交织成一片。

  赢了。

  他们真的打开了城门。

  肩膀上传来剧痛，刚才硬顶闸门恐怕伤到了骨头。但他心里却是一片滚烫的轻松，还有一种近乎虚脱的成就感。

  韩青带着一身血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陈羽疼得龇牙咧嘴。“干得好。”韩青只说了一句，目光便投向城内更深处。“还能动吗？”

  陈羽咬牙点头。

  “跟上。”韩青转身，朝着皇宫方向一指，“最后的任务——抓萧玹和林惟松！”

  “暗羽”小队残余的十余人迅速集结，虽然人人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他们跟在那赤色洪流的侧翼，如同幽灵附骨，朝着长安城的心脏——皇宫，疾驰而去。

  身后，金光门洞开，靖难军主力正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入这座千年古都。更远处，通化门、春明门方向，也先后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火光——显然，其他方向的佯攻，在看到金光门火起、大军入城后，也立刻转为真正的猛攻。

  长安城十二门，处处告急。

  郭威站在东门城楼上，望着城内多处冲天而起的火光，听着四面八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脸色灰败。他手中紧握的长刀，刀尖微微颤抖。

  副将浑身是血地跑上来，带着哭腔：“将军！金光门破了！霍铮的赤焰营已经杀进来了！通化门、延兴门也快守不住了！弟兄们……弟兄们顶不住了！”

  郭威闭上眼睛。大势已去。

  他想起七皇子萧玦在城下说的那些话。这长安，守的到底是谁的长安？

  是那些此刻正在打包细软、准备逃命，甚至可能早已与城外暗通款曲的权贵的长安？还是这满城惊慌无措的百姓的长安？

  他不知道。

  “将军！咱们……咱们怎么办？”副将急问。

  郭威睁开眼，望着皇宫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似乎也陷入了混乱。

  他缓缓将长刀归鞘，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的叹息。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不堪，“放弃外城，所有兵马，退守皇城。”

  这或许是他能为这座城，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收缩兵力，守住最后的核心，或许……还能少死一些人。

  至于皇城能守多久，二皇子和林惟松会如何，他已经不愿去想了。

  夜色深沉，火光映天。这座古老的帝国都城，正在经历一个血腥而漫长的夜晚。旧的秩序在刀锋和火焰中崩塌，而新的力量，正踏着血与火，强势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