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天下大势
作者:妮薇甄
城头之上,火把在渐起的晨风中摇曳不定,将士兵们紧绷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他们沉默地驻守在加固后的垛口后,目光死死盯着远方那片逐渐被晨曦勾勒出轮廓的荒原。甲叶在寂静中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弓弦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发出细微的沙响。
沈清语站在主城门楼的最高处,没有披甲,只一身深色劲装,外罩御寒的裘衣。她双手按在冰冷的石栏上,指腹感受着石料粗糙的纹理和刺骨的寒意,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标尺,一寸寸丈量着远方地平线上正在逐渐清晰的烟尘轨迹。
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残雪的湿冷和远方人马集结特有的躁动气息。她微微侧首,耳廓在风中轻颤——不仅仅有鼓声,还有隐约的马蹄声、金属摩擦声、以及大规模人群移动时特有的低沉嗡鸣。
“比预想的要快。”她低声自语,声音尚未落地,身后已传来急促却并不慌乱的脚步声。
韩青一身夜行衣上沾满露水泥泞,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他快步登上城楼,抱拳低声道:“夫人,殿下,丞相。”
萧玦和霍颜几乎同时转身。萧玦戎装外罩大氅,霍颜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文官便服,腰间佩剑。三人目光同时落在韩青身上。
“说。”沈清语没有回头。
“敌军主力已全部前移。”韩青语速很快,却字字清晰,“张擎帅旗距我城墙约三里处立定。其军阵分三路:中路为主力步卒,约两万,配盾车、云梯,阵中混杂至少三十架那种重型弩炮,正在向前沿阵地推进;左翼为轻骑,约五千,意图明显,是待我守军注意力被中路吸引时,迂回侧击我城墙薄弱处;右翼为重甲步卒混编弓弩手,约八千,阵型厚实,应为预备队或应对我可能的出城反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弩炮阵地尚未完全展开,其工兵正在清理前沿障碍,布置发射阵地。按目前速度,最迟一个时辰后,第一批弩炮可进入一百五十步射程。”
一个时辰。沈清语在心中默默计算。足够韩青的游弋营在前沿进行至少两轮骚扰,足够霍铮的赤焰营在预设反击阵地完成最后检查和休整,也足够城墙守军将滚木礌石、箭矢火油全部就位。
“弩炮护卫情况?”霍颜问,眉头微蹙。
“天工卫至少出动百人。”韩青声音沉了沉,“分作十队,每队护卫三架弩炮。他们装备精良,除常规刀剑弓弩外,还配有可快速组装的轻型盾车和那种毒烟喷射装置。普通游弋营小组难以近身。”
沈清语终于转过身。晨光从她身后漫来,在她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那就不要近身。”她看向韩青,“前沿骚扰计划调整。放弃对弩炮阵地的直接攻击,目标改为:一,迟滞其工兵清理障碍的速度;二,猎杀其传令兵和低级军官,打乱其指挥节奏;三,重点照顾其左右两翼的侦察骑兵,让他们变成瞎子。”
韩青眼中精光一闪:“明白。用骚扰换时间。”
“去吧。”沈清语点头,“记住,你们的命比他们的命值钱。一击即走,绝不纠缠。”
“是!”韩青抱拳,转身如夜枭般掠下城楼,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城墙阴影中。
萧玦走到沈清语身侧,望着远方越来越清晰的敌军阵列,低声道:“张擎用兵,倒是一板一眼。”
“他不敢不‘一板一眼’。”霍颜接口,声音里带着冷嘲,“朝廷五万大军,若是轻敌冒进在北辰城下折了,他这个镇北将军也不用当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是朝中那些老大人想看到的。”
“所以他才会把弩炮摆在最前面。”沈清语淡淡道,“想用最小的代价,敲开我们的城墙。可惜……”她没有说完,但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登上城楼,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插着三根黑色雁翎的急报:“禀殿下!南边……南边加急密报!”
黑色雁翎,是情报系统中最高级别的警示。萧玦神色一凝,霍颜已快步上前接过,迅速拆开火漆封缄的皮筒,抽出里面薄薄的绢纸。只扫了几眼,他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三分,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念。”萧玦沉声道。
霍颜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冰珠坠地:“江南七日前突发百年未遇洪灾,三州十七县成泽国。朝廷赈灾不力,二皇子一党趁机加征‘剿匪捐’,强征民夫修堤,民怨沸腾。七日前,苏杭两地有灾民聚众冲击府衙,与官军冲突,死伤逾千。五日前,楚王萧景在封地公开斥责朝廷‘赈灾无方,盘剥有术’,拒缴加征钱粮,并暗中调集藩兵……”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玦和沈清语,一字一句道:“三日前,金陵城有数万流民聚集,打出‘楚王仁德,愿效死力’旗号。江南……已呈割据之势。”
城楼上一片死寂。远方敌军的战鼓声仿佛突然被推远,只剩下晨风刮过垛口的呜咽。萧玦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攥紧,指节泛白。霍颜捏着绢纸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的、混合着震惊与某种复杂情绪的战栗。
沈清语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封密报,只是目光依旧落在远方张擎的军阵上,仿佛江南的滔天洪水与眼前即将爆发的血战,在她心中是同等重量、需要冷静评估的筹码。
良久,萧玦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声音有些干涩:“楚王叔……终于还是走出了这一步。”
“不是终于,是必然。”沈清语终于收回目光,看向霍颜手中的绢纸,“二皇子倒行逆施,首辅党同伐异,朝廷早已失了民心。楚王镇守东南二十载,素有贤名,麾下兵精粮足。天灾人祸,民变四起,正是他等了几十年的时机。”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比我们预想的,早了半年。”
霍颜将密报仔细折好,塞回皮筒,声音已恢复冷静:“江南乱,则朝廷税赋重地动摇,北方边军粮饷必受影响。张擎这五万大军,恐怕是朝廷短时间内能抽调的最后一股力量了。”
“不仅如此。”萧玦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楚王一动,天下观望的藩王、门阀、乃至各地义军,都会闻风而起。朝廷……要焦头烂额了。”
“所以张擎才会这么急。”沈清语接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他必须在我们得到江南确切消息、军心大振之前,速战速决,拿下北辰。否则,一旦南北消息连通,北辰军心稳固,他这五万人,未必啃得下这块骨头。”
她看向萧玦:“殿下,这是危机,也是转机。”
萧玦与她对视,从她冰封般的眼眸深处,看到了那簇始终不灭的、冷静燃烧的火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重重点头:“我明白。江南乱,朝廷自顾不暇,我们若能在此击溃张擎,则北疆可定。届时进可呼应楚王,退可割据一方,主动权便在手中。”
“不是‘若’。”沈清语纠正,声音斩钉截铁,“是‘必须’击溃张擎。”
她转身,再次面向城外,晨光此刻已完全撕破黑暗,将荒原、敌军、以及北辰巍峨的城墙照得一片通明。远处,张擎军阵中那些弩炮的轮廓已清晰可见,如同蹲伏在阵前的钢铁巨兽。
“传令。”沈清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江南消息,以最简略的形式,通告全军。只需八个字——”
她停顿,一字一顿:“江南已乱,朝廷将倾。”
霍颜眼中闪过赞叹。这八个字,足以让每一个北辰士兵明白,他们不是孤军奋战,他们死守的城池,牵动着天下大势。绝望中的希望,往往能爆发出最可怕的力量。
“另外,”沈清语继续道,“通知军工司,将最后一批赶制出来的‘臂盾’和加厚皮甲,优先配发给赤焰营突击队。告诉霍铮,他的拳头,必须是最硬的。”
“是!”霍颜肃然应声,转身快步下楼安排。
萧玦走到沈清语身边,望着她冷峻的侧脸,低声道:“清语嫂嫂,这一仗……”
“这一仗,必须赢。”沈清语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赢了,北辰便是北疆定海神针,是天下逐鹿者不得不正视的一方势力。输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萧玦明白。输了,便万事皆休。这城池内外数万军民,包括他们自己,都将化为枯骨,成为这乱世中又一抹微不足道的血色。
“我去赤焰营看看。”萧玦忽然道。
沈清语转头看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随即点头:“好。殿下亲临,士气当盛。但请务必在敌军弩炮进入射程前回城。”
萧玦郑重抱拳:“嫂嫂放心。”
他转身离去,大氅在晨风中扬起。沈清语独自留在城楼,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张擎的军阵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推进。中路,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盾车在前,长矛如林,弓弩手隐于其后。那三十余架重型弩炮被推在最前方,由牛马拖拽,在冻土上碾出深深的辙痕。弩炮周围,身着深蓝劲装、佩戴奇异机关护臂的天工卫如同附骨之疽,警惕地环视四周。
左翼的轻骑已经开始向两侧散开,如同张开的两翼,显然是在寻找城墙防御的薄弱点。右翼的重甲步卒则稳扎稳打,阵型严密,像一块厚重的铁砧,随时准备砸向任何敢于出城的反击。
很标准的攻城阵型。稳,且厚。张擎用兵,果然如霍颜所说,一板一眼,不求奇险,但求无过。
可惜,战争从来不是棋局上的推演。沈清语眼底深处,属于蝶羽的冷静意识在飞速运转。她在评估,在计算,在将眼前的一切与记忆中无数战扬画面进行比对、分析、推演。
“夫人。”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是王木匠。老匠人不知何时也上了城楼,身上还带着工坊的烟火气,眼睛熬得通红,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把新打造出的、带着卡槽和皮带的古怪“臂盾”。
沈清语看向他。
“按您说的改了几遍,这是最后定样的。”王木匠将臂盾递上。那盾牌不大,只覆盖小臂到手肘,但弧度经过精心计算,外层是浸过桐油、反复捶打的厚牛皮,中间夹着三层蒸煮叠压的老竹片,内衬是柔软的羊皮。边缘有金属包边,内侧有皮带和卡扣,可以快速绑缚在手臂上,不影响持握兵器。
沈清语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敲了敲盾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她将臂盾套在自己左臂上,扣紧皮带,活动了一下手腕——灵活性尚可,防护面积虽然不大,但恰好能护住前臂和手肘,这是格挡和近身搏杀时最易受伤的部位。
“重量还能减吗?”她问。
王木匠摇头,嗓子哑得厉害:“不能再减了。竹片已是极限,再薄就挡不住大力劈砍。牛皮也用了最韧的,浸油三次,防火防潮。”
沈清语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了。有多少?”
“连夜赶出一百二十副。”王木匠道,“已经全部送到赤焰营。”
一百二十副,刚好够霍铮的突击队每人一副。沈清语摘下臂盾,递还给王木匠:“告诉霍铮,这东西不是用来硬扛爆炸的,是用来在冲锋时挡开流矢和破片的。关键时候,保命。”
“是,夫人!”王木匠重重点头,眼中满是血丝,却闪着光。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沈清语一眼,嘴唇嚅动了一下,最终只深深一揖,然后快步离去。
沈清语目送他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重新将目光投向城外。
此时,韩青的游弋营已经开始行动。
城墙外约两百步到一百五十步的区域内,原本被霍铮的工兵布满了铁蒺藜、陷蹄坑和绊马索。张擎军阵前的工兵正在小心翼翼地进行清理。他们用长杆探路,用铁钩拖拽,进度缓慢。
突然,一支弩箭从一处早已挖好的浅坑中无声射出,精准地扎进一名正弯腰清理绊索的工兵咽喉。那工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周围工兵大骇,立刻举起盾牌,惊慌四顾。
然而袭击者早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坑道中。类似的冷箭在不同的位置接连出现,专挑埋头干活的工兵和负责指挥的低级军官下手。不过盏茶功夫,已有十余人倒下,清理进度顿时停滞。
张擎军阵中响起军官的怒喝,一队弓弩手被调上前,对着可疑区域进行覆盖射击。箭雨落下,却大多钉进冻土或空无一人的坑洞。游弋营的人如同地底的鼹鼠,依托早就挖好的简易地道和伪装,打完就换位置,绝不恋战。
这只是开胃菜。
当张擎派出小队骑兵试图驱赶这些“老鼠”时,真正的猎杀才开始。三名游弋营士兵从一处看似普通的土包后突然跃出,手中强弩在极近距离内发射,弩箭洞穿轻骑的皮甲,三人应声落马。袭击者甚至没有去捡战利品,迅速后撤,消失在早已探明的地道入口。
骚扰,迟滞,猎杀。韩青将沈清语的指令执行得淋漓尽致。张擎的前沿推进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了两成。而这两成时间,对于城墙上的守军而言,便是多出来的、可以调整部署、养精蓄锐的宝贵间隙。
辰时初,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芒洒遍荒原。张擎显然失去了耐心。
中军令旗挥舞,战鼓节奏陡然加快。中路主力步卒不再等待前沿完全清理干净,开始整体前压。盾车在前,缓缓推进,如同移动的城墙。其后,弓弩手开始向城头抛射箭矢,虽然距离尚远,大多落在城墙前方,但意在压制和干扰。
而那三十余架重型弩炮,在大量步卒和天工卫的严密护卫下,终于推进到了距离城墙约一百八十步的位置。这个距离,已在弩炮的最大射程边缘,精度难以保证,但张擎显然想进行威慑性射击,打击守军士气。
沈清语眯起眼睛。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些弩炮的细节:粗壮的弩臂由多层硬木与牛筋复合制成,弩机结构复杂,需要至少四人操作。发射的不是箭矢,而是一种头部浑圆、带有尾翼的铁壳弹体,弹体尾部拖着一根点燃的火绳,在空中划出带着白烟的轨迹。
第一轮试射,开始了。
沉闷的机括巨响声中,十余枚铁弹被抛射而出,在空中划出高高的抛物线,朝着北辰城墙砸来。大部分落点都偏了近二十步,在城墙前方的空地上炸开。但仍有那么两三枚,堪堪越过垛口,砸在了城墙后方。
“轰——!!”
爆炸声沉闷而巨大,远超单兵投掷的震天雷。火光迸现,破碎的铁壳和预埋的铁砂呈扇形向四周激射,将夯土地面炸出浅坑,溅起的土石打在城墙上噗噗作响。一枚流弹甚至砸中了一座藏兵洞的外墙,夯土墙面被崩开一道裂痕,簌簌掉土。
城墙上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看到这种超越时代的武器在眼前炸开时,恐惧仍如毒蛇般钻入不少新兵的心底。
沈清语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这段城墙:“躲什么?看清了吗?一百八十步,精度差,落地才炸,破片大多向上飞溅。只要你们躲在垛口后面,它连你们的汗毛都碰不到。”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菜的味道,却奇迹般地让周围的骚动平息下来。士兵们咽了口唾沫,重新握紧武器,死死盯住城外。
张擎显然对试射结果不满意。弩炮阵地开始调整角度,工兵忙碌地垫高发射架后部,试图增加射程和精度。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半柱香时间。
而此刻,萧玦已从赤焰营返回,重新登上城楼。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异常坚定,对沈清语低声道:“霍铮的拳头,已经擦亮了。”
沈清语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些正在调整的弩炮。她在心中默默计时。
半柱香……足够韩青的人再进行一轮骚扰,足够城墙上所有守军将最后一批滚木礌石堆到垛口边缘,也足够她做出最后的判断。
“传令。”她忽然开口,声音冷澈,“弩兵队准备。目标,敌军弩炮阵地工兵及操作手。不要求杀伤,只需干扰,拖延其调整时间。射程不够,用抛射,箭矢绑油布,点燃了射。”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城墙后方,专门划出的弩兵阵地上,数十架经过改进的、射程可达一百三十步的强弩被推上发射位。弩手们将箭矢头部裹上浸了火油的麻布,点燃,然后仰起弩臂,计算着抛物线。
“放!”
军官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拖着黑烟腾空而起,划过一道弧线,朝着一百八十步外的弩炮阵地坠落。这个距离,精度更是惨不忍睹,大部分火箭落在阵地前方或侧方,只有寥寥几支落入人群中,引发小小的混乱。
但目的达到了。张擎的弩炮阵地被迫暂停调整,天工卫和步卒举起盾牌防御流矢,工兵们不得不缩着脑袋作业,速度再次被拖慢。
沈清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拖,不停地拖。每多拖一刻,张擎大军的锐气便消磨一分,北辰守军的准备便充分一分,而江南大乱的消息在军心中发酵的效果,便增强一分。
她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张擎的耐心被消磨到极限,等敌军因为久攻不下而产生焦躁,等那三十架弩炮因为频繁调整和骚扰而出现破绽。
然后,便是霍铮的拳头,狠狠砸出去的时候。
辰时三刻,张擎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中军令旗狂舞,战鼓擂得震天动地。三十余架弩炮在经过近一个时辰的缓慢调整和不断骚扰后,终于全部进入了相对稳定的发射状态。而张擎的中路步卒,也推进到了距离城墙仅一百二十步的位置——这个距离,已是城头弓箭的有效杀伤范围边缘。
真正的攻城,开始了。
“呜——呜呜——!”
北辰城头,代表敌军全面进攻的号角凄厉响起。所有守军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死死盯住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沈清语站在城楼之上,衣袂在晨风与硝烟中猎猎飞扬。她缓缓抬起右手,然后,重重挥下。
“迎敌!”
战争,在这一刻,终于撕下了所有温情的伪装,露出了最血腥狰狞的獠牙。而天下大势,也必将随着这座北疆孤城的存亡,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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