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扩军与整编

  这种象征带来的最直接、也最汹涌的反馈，便是人口的流入。

  起初还是零星的、试探性的。几个被匈奴毁掉家园的边民，一队从朝廷苛政下逃亡的匠户，几个活不下去的矿工……他们怀着最后的希望，拖家带口，跋涉而来，在北辰城外搭建起简陋的窝棚，用敬畏而期盼的眼神，望着那座屡创奇迹的城池。

  但随着捷报的不断扩散，流入的速度和规模开始以惊人的态势增长。

  成群结队的流民，如同汇入大河的溪流，从各个方向涌来。他们之中，有面黄肌瘦、只剩一把骨头的农民，有眼神凶狠、带着戾气却也带着求生欲望的逃兵溃卒，有拖儿带女、眼神麻木的边地妇孺，甚至还有一些小股的山匪、马贼，在权衡了继续流浪的风险与投靠北辰的可能后，选择了放下武器，前来“碰碰运气”。

  除了这些零散的个体，更让北辰高层重视的，是那些成建制的、主动来投的势力。

  一支约三百人的、原属于某个被朝廷剿灭的边军残部，在其唯一幸存的老校尉带领下，打着破烂的旗帜，来到了北辰城外。他们没有立刻要求入城，而是在城外扎营，派出使者，恭敬地请求觐见萧玦殿下和“赤焰将军”。

  紧接着，是一支约五百人的、活跃在西北山地的“义军”，其首领是个叫石破山的莽汉，听闻霍铮的勇名，竟带着全部家当前来，直言要“跟着赤焰将军杀官军，砍匈奴，痛痛快快干一扬！”

  甚至还有一些小型的、以宗族为核心的边地坞堡，在目睹了北辰的强大后，派来了族中长老，带着礼物，表达了归附之意，愿意提供部分粮草和青壮，只求北辰军的庇护。

  短短十余日，聚集在北辰城外的人口，已然超过了城内原有的数量！荒原上临时形成的聚居区不断扩大，人声鼎沸，炊烟缭绕，固然带来了生机，但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粮食、饮水、治安、卫生……每一个问题都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考验着北辰这个新生政权的管理能力。

  政务院内，灯火常常彻夜不熄。萧玦和霍颜面对着雪片般飞来的报告，眉头紧锁。

  “粮仓存量，最多只能支撑现有城内军民半月之用。城外新聚流民已逾六千，每日消耗巨大，若不尽快解决，恐生变乱！”霍颜的声音带着疲惫与焦虑。

  “治安案件每日剧增，偷盗、斗殴、甚至小规模的哄抢时有发生。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难以有效管控。”负责内部安全的韩青同样面色凝重。

  “还有那些来投的武装力量，成分复杂，动机不一，如何安置？是打散整编，还是保留建制？若处置不当，恐成隐患。”萧玦揉着眉心，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幸福的烦恼，也是烦恼，而且是足以压垮人的烦恼。

  所有人都意识到，北辰已经走到了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能否消化掉这突如其来的、庞大的人口红利，将其转化为真正的实力，将决定北辰是昙花一现，还是真正扎根北疆，成就霸业。

  在这个关头，沈清语再次展现了她超越时代的眼光和魄力。

  “乱，是表象。根源在于无序。”她站在巨大的北辰辖区草图前，语气依旧冷静，“既然人来了，就不能让他们闲着，更不能让他们成为负担。要把他们组织起来，变成力量。”

  她提出了一整套系统性的、名为“军屯垦政，以战养战”的方案。

  第一步：筛选与分流。

  她下令在城外设立专门的“募兵处”与“安置司”。所有前来投奔的青壮，首先需经过严格的筛选。

  身体强健、无不良嗜好、有一定武力基础或特殊技能--（如工匠、兽医、识字者，优先纳入募兵范围。

  其余老弱妇孺及不适合从军者，则由“安置司”统一登记造册，根据其能力，分配至不同的“生产营”——垦荒营、匠作营、畜牧营、筑城营等。实行“以工代赈”，付出劳动，换取食物和住所，避免坐吃山空。

  对于前来投靠的成建制武装，沈清语的态度明确而强硬。

  “想加入北辰，可以。但必须遵守北辰的规矩。”她亲自接见了那支边军残部的老校尉和义军首领石破山。

  “军队，只能有一个声音，一面旗帜。所有入伍者，需打散原有编制，重新考核，根据其能力、特长，编入北辰军现有或新建的各营之中。军官职位，需凭军功与能力获取，概不承袭旧职。”

  她看着面露犹豫之色的石破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石首领是冲着霍铮的勇名来的。我可以让你在他麾下任职，但从队正做起。你若真有本事，北辰的军功簿上，自有你晋升之地。若只想挂个名头，作威作福，现在就可以离开。”

  石破山看着沈清语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抱臂而立、浑身煞气的霍铮，最终一咬牙，捶胸道：“俺石破山服了！就按夫人说的办！俺要从队正干起，定不让赤焰将军和夫人失望！”

  第二步：扩军与整编。

  在筛选分流的基础上，北辰军开始了成立以来第一次大规模扩编。

  核心原则依旧是“质重于量”，宁缺毋滥。即便兵源充足，沈清语也坚持严格的选拔标准，体能、意志、忠诚度缺一不可。

  扩编后的北辰军，初步规划为五个主力战营，每营额定一千人（暂不满编）：

  第一营，由霍铮统领，依旧为攻坚主力，号“赤焰营”。补充了大量勇悍敢战之士，尤其注重近战搏杀能力的强化。

  第二营，由韩青统领，号“游弋营”。以原游击小组为骨干，吸纳了大量擅长侦察、潜伏、袭扰的轻装步兵，专注于机动侦察与特种作战。

  第三营，新建，由在之前战斗中表现出沉稳特质、且略通文墨的一名原自卫队骨干暂领，号“磐石营”。主要承担固定阵地防御、要地守备及作为战役预备队。

  第四营，新建，为弓弩营。集中了全军最优秀的弓弩手，并配属了部分轻型弩炮，负责远程火力压制与覆盖。

  第五营，便是初具雏形的“北疆游骑”。由霍铮兼任主将，韩青辅助训练。目前仅有不到四百骑，且大多骑术生疏，但无疑是未来发展的重点。

  除了主力战营，还设立了独立的“匠作营”--由王木匠总领，负责军械打造维修“医护营”--由姜月负责，培养战地医师和护士以及“辅兵营”--负责辎重运输、营地建设等。

  第三步：融合与锤炼。

  将数量庞大、来源复杂的新兵融入已有强大凝聚力的北辰军，并非易事。沈清语采取了多种手段。

  “以老带新”是基础。每个战斗小组，至少保留一名经历过血战的老兵作为核心，带领两名新兵，在日常训练和生活中言传身教，将北辰军的纪律、战术和军魂，潜移默化地灌输给新人。

  “思想教化”同步进行。萧玦亲自组织人手，编写了通俗易懂的《北辰训》，讲述北辰建立的初衷、历次战斗的英勇事迹、以及未来的共同目标。要求所有士兵，无论新老，必须学习、背诵，定期进行考核。

  “荣誉激励”体系进一步完善。军功爵秩制度向所有新兵公开，明确上升通道。同时，沈清语设计了简单的团队荣誉标志，如不同颜色的臂章、小队旗帜等，激发集体荣誉感和竞争意识。

  训练扬上，顿时变得空前热闹。赤焰营的喊杀声、游弋营的潜行渗透、弓弩营的箭矢破空声、以及游骑营那磕磕绊绊却又充满希望的马蹄声，交织成一曲雄浑而充满生机的战争交响乐。

  霍铮看着麾下迅速膨胀、士气高昂的“赤焰营”，虽然每日操练得嗓子嘶哑，浑身疲惫，却干劲十足。他严格贯彻沈清语“以老带新”的要求，甚至将自己当年在沈清语手下吃的苦头，变本加厉地用在操练新兵上，美其名曰“玉不琢，不成器”。

  韩青则更加忙碌，他需要将那些习性各异的“山匪”、“溃卒”打磨成合格的“游弋营”战士，教导他们如何像幽灵一样战斗，如何遵守铁一般的纪律。过程充满挑战，但成效也在逐步显现。

  扩军与整编，如同一扬内部的结构性重塑，将涌入的人口洪流，强行纳入了北辰这架日益庞大的战争机器之中。过程必然伴随着混乱、摩擦与痛苦，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多元、也更具潜力的北辰军，正在这痛苦而必要的蜕变中，缓缓成型。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北辰的脉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强劲地跳动着。它的疆域或许还未扩大，但它的根基，正在向下疯狂蔓延，它的枝叶，正在向着天空，奋力舒展。

  （第二百八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