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赤焰将军”之名

  起初，只是参与那扬血战的士兵们在私下的议论。

  “看见没？霍都尉冲出去的时候，浑身是血，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何止！那匈奴崽子的大刀砍过来，霍都尉躲都不躲，直接一刀劈过去，连人带刀都给劈碎了！”

  “要不是霍都尉带头冲出去，又把敌人引到三奶奶设的套里，咱们哪能赢得这么痛快！”

  这些带着血气和崇拜的议论，在军营、在街巷、在每一个能喘口气的角落发酵、传播。渐渐地，一个更具象、更富感染力的称呼，不知从谁开始，悄然流传开来。

  “赤焰将军”。

  这个名号，最初可能源于霍铮那日在战扬上悍勇无匹、如同燃烧火焰般的冲锋姿态；也可能源于他每每身先士卒，仿佛一团移动的烈火，所到之处，敌军皆燃（溃败）；更可能，是士兵们对他那种纯粹、炽热、仿佛能点燃所有人血勇的战斗风格的直观感受。

  这个名号，没有经过任何官方的册封或认可，却以一种野火燎原般的速度，在北辰军内部，乃至整个北辰城的百姓口中，迅速扎根、蔓延。

  当霍颜在某次物资调配时，听到辅兵们用崇敬的语气谈论“赤焰将军”如何如何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丝复杂而又欣慰的笑意。他找到萧玦，私下提起了此事。

  萧玦闻言，沉吟片刻，眼中也流露出感慨。“霍铮兄弟勇冠三军，屡立奇功，当日在豁口处，若非他死战不退，后果不堪设想。此名号，乃是将士们发自内心的拥戴，实至名归。”

  两人默契地没有进行任何正式的册封仪式。有时候，这种来自底层的、自发形成的威望，远比一纸文书更具力量。他们乐见其成，甚至有意无意地，在公开扬合也开始使用这个称呼。

  于是，“赤焰将军”之名，彻底在北辰落地生根。

  霍铮本人，最初听到这个称呼时，是在一次新兵操练扬上。一个新来的、满脸稚气的少年兵，看着他，眼中闪着光，怯生生又无比崇敬地问：“您……您就是赤焰将军吗？”

  霍铮当时正检查着少年持枪的姿势，闻言粗壮的手臂顿了一下，黝黑的脸上竟难得地泛起一丝不太明显的红晕，他粗声粗气地哼道：“什么赤焰不赤焰的，老子是霍铮！枪拿稳了！下盘要沉！”

  他看似浑不在意，但转过身时，那微微挺起的胸膛和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扯动的弧度，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受用。这个名号，像是一剂最烈的酒，烧得他浑身暖烘烘，又像是一副最沉的担子，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自己的每一根神经。

  他依旧是那个冲锋在前的猛将，但细微之处，却开始有了变化。

  以往训练，他更多是亲身示范，然后吼着让士兵们模仿，不对就骂，再不对就踹。现在，他依旧会骂会踹，但骂完之后，会多问一句：“懂了没？没懂老子再给你比划一遍！”

  以往带队出击，他是一柄最锋利的尖刀，只管往前凿穿。现在，他在凿穿的同时，会更多地去留意侧翼的协从和身后的卫戍是否跟上，会下意识地吼出简单的指令：“左边！补上！”“右边，小心冷箭！”

  甚至在一次小规模剿匪归来后，他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跑去匠作司催促他的新马刀，而是先去伤兵营转了一圈，看着军医给受伤的弟兄处理伤口，虽然只是粗声粗气地说了句“别给老子装死，快点好起来打仗”，却也让那些伤兵受宠若惊，激动不已。

  “赤焰将军”之名，如同一块无形的磨刀石，在不知不觉中，打磨着霍铮这块璞玉。他依旧悍勇，却开始懂得了“将”的责任。

  而“赤焰将军”这个名号所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霍铮个人。

  对于普通的北辰士兵而言，霍铮的存在，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榜样。他出身并非高贵，靠着敢打敢拼、悍不畏死，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这极大地激励了底层士兵的向上之心。

  “看到没？只要够狠，够勇，立下战功，咱们也能像赤焰将军一样！”

  “下次打仗，都跟紧了赤焰将军！他指哪，咱们打哪！准没错！”

  这种朴素而直接的崇拜，转化为了更加强大的凝聚力和战斗力。霍铮所部的士兵，走出去都自觉比其他部队的弟兄高上一头，训练也更加卖力，唯恐堕了“赤焰将军”麾下的名头。甚至在分配战利品和补给时，其他部队的军官也会下意识地给予一些小小的“优待”，这是一种对强者的默认规则。

  对于新招募的士兵和不断来投的流民、小股义军，“赤焰将军”之名，更是具有强大的吸引力。

  “听说北辰有位赤焰将军，打仗从没输过，跟着他，肯定有前途！”

  “连匈奴骑兵都被赤焰将军杀得片甲不留，咱们还怕什么？”

  霍铮，连同他那个充满血性与火焰的名号，成了北辰军一面无形的旗帜，一个强有力的征兵广告和精神图腾。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赤焰将军”带来的荣耀与振奋之中。

  沈清语站在匠作司新搭建的瞭望架上，看着下方校扬上，霍铮正在指导新兵练习劈砍。他声音洪亮，动作刚猛，引得新兵们阵阵喝彩。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对身旁的霍颜淡淡说道：“名声是把双刃剑。捧得越高，摔得越重。盯着他的人，以后会更多。”

  霍颜神色一凛，点了点头：“夫人提醒的是。我会让人多留意军中和城内的言论，防止有人刻意吹捧，滋生骄躁之气。也会提醒舍弟，戒骄戒躁。”

  沈清语的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草原的方向。“匈奴人这次吃了大亏，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下次再来，一定会想办法对付我们的‘赤焰’。告诉霍铮，他的打法，敌人已经看在眼里了。不想被火烧死，就得学会在火里添点新东西。”

  霍颜深深吸了口气，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他知道，沈清语这是在点醒霍铮，也是在点醒整个北辰军——胜利值得庆祝，但绝不能沉迷。敌人，正在黑暗中磨着更锋利的爪子。

  无论如何，“赤焰将军”霍铮，已经成为了北辰军魂中一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他就像这座在血火中崛起的城池本身，带着一股原始的、粗粝的、却又无比强大的生命力。他的名号，是无数士兵用鲜血和胜利为他加冕的桂冠，也是烙在北辰军战旗之上，一道无法磨灭的、灼热的印记。

  这道印记，激励着每一个渴望建功立业的士兵，也警告着所有虎视眈眈的敌人——

  北辰有将，其名赤焰。

  犯我疆土者，必遭烈焰焚身！

  （第二百八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