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匈奴的试探

  时值深秋，草原上天高云淡，枯黄的草浪一直蔓延到天际。位于漠南的一处大型匈奴部落王帐内，炭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腥膻与奶酒的醇厚气息。部落左贤王，一个年约四旬、面庞黝黑、颧骨高耸、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壮汉，正听着麾下探子带回的南面消息。

  “……那张擎，是南人朝廷里有名的将领，手下朔风营也算能打。没想到，竟在那座小小的北辰城下，败得如此凄惨。”左贤王摩挲着手中镶嵌着绿松石的银质酒杯，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凝重，“据逃回来的商人说，南人用一种会爆炸的陶罐和射程极远的巨弩，让张擎的军队寸步难行，死伤狼藉。”

  帐下一名身披狼皮、脸上带着刀疤的千骑长瓮声瓮气地道：“王爷，南人内斗，狗咬狗，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他们打得越凶，我们秋高马肥之时，南下打草谷就越方便！”

  左贤王却没有立刻附和，他深邃的目光投向帐外无垠的草原，缓缓摇头：“好事？未必。以往南人边军虽也互相倾轧，但总体上还能维持防线，像张擎这样的，更是块难啃的骨头。如今，突然冒出个北辰，能用我们闻所未闻的手段，轻易击败张擎……这意味着，南边出现了一股新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这股力量是敌是友？若其志在北疆，甚至觊觎草原……我们必须弄清楚他们的虚实。不能等到他们彻底站稳脚跟，成了气候，再来应对。”

  刀疤千骑长皱起眉头：“王爷的意思是？”

  “派一队人去试试。”左贤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必太多，一千精骑足矣。由你，巴特尔，亲自带队。不要强攻那座城，就在其周边活动，劫掠他们的商队，袭击他们的村落，看看他们的反应，试试他们的成色！尤其是……看看那所谓的‘天雷’和巨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在野战之中，又能有几分威力！”

  他需要情报，需要亲眼看看这支能打败张擎的军队，在脱离了坚固城墙的保护后，是否依旧强悍。

  “是！王爷！”巴特尔猛地站起，右手捶胸，脸上露出嗜血的兴奋，“我早就想会会这些装神弄鬼的南人了！定将他们杀个人仰马翻，把他们的女人和财宝都抢回来！”

  ……

  数日后，北辰城西北方向约八十里外，一处依托小山建立的、刚刚归附北辰不久的小型边民聚居点，迎来了灭顶之灾。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地面便传来了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滚雷由远及近。负责警戒的哨兵刚爬上简陋的木塔，便被一支破空而来的狼牙箭射穿了喉咙！

  “匈奴人！是匈奴骑兵！！”凄厉的警报只来得及响起片刻，便被更加狂暴的蹄声和呼啸声淹没。

  巴特尔率领的一千匈奴精骑，如同席卷草原的烈火，瞬间冲破了聚居点外围脆弱的栅栏。他们并不下马，而是在马背上娴熟地挥舞着弯刀，借助马速，轻易地将试图抵抗的边民砍翻在地。箭矢如同飞蝗，精准地射杀着每一个活动的目标。

  哭喊声、惨叫声、马蹄践踏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顷刻间便将这片小小的安宁之地化作了人间地狱。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抢掠着有限的粮食和财物，掳走青壮和女子，将老弱妇孺无情地屠杀。

  当距离此地最近的一支北辰军巡逻小队（由韩青麾下一名新任组长带领，仅十人）接到幸存者拼死送出的消息，快马加鞭赶到时，看到的只有仍在燃烧的废墟和满地狼藉的尸体。

  “混蛋！”年轻的组长双目赤红，看着眼前惨状，几乎将牙咬碎。但他牢记韩青的告诫，面对数量远超己方、且全是骑兵的敌人，绝不能冲动。

  “立刻回报韩队正和城中！其他人，跟我远远吊着，摸清他们的动向和人数，等待命令！”他强行压下复仇的怒火，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消息传回北辰城，政务院内气氛瞬间凝重。

  “匈奴？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霍颜眉头紧锁，“往年他们大规模南下劫掠，多在冬季。如今刚入秋……”

  “是试探。”沈清语看着地图上被袭击的聚居点位置，声音冰冷，“我们打败张擎，名声在外，有人坐不住了，想来看看我们的成色。这支匈奴骑兵，就是伸过来的爪子。”

  萧玦面露忧色：“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擅长骑射，野战极强。我们虽有弩炮、‘震天雷’，但多为守城利器，用于野战，尤其是对抗高速机动的骑兵，恐怕……”

  “守，是守不住的。”沈清语打断他，目光锐利，“北疆辽阔，边境线漫长，我们不可能处处设防。匈奴若化整为零，四处劫掠，我们会被活活拖垮。必须打！而且要打得狠，打得痛！把他们伸出来的爪子，连骨带筋，彻底剁掉！让草原上的狼群知道，北辰的地盘，碰不得！”

  她迅速下达命令，思路清晰：

  “霍铮！点齐五百步兵，两百弓弩手，携带所有已打造完成的拒马、铁蒺藜，即刻出发，前往黑水河畔的废弃烽燧台！那里地势相对较高，两侧有浅滩淤泥，限制骑兵机动，是预设战扬的理想地点！”

  “韩青！所有游击小组立刻出发，像影子一样盯死这支匈奴骑兵！我要知道他们首领的性格，他们的行军习惯，他们的补给方式，尤其是他们宿营时的警戒布置！”

  “弩炮队，挑选三具最轻便、射速最快的，拆卸后由驮马运输，随霍铮部队一同出发，务必在敌军抵达前，于烽燧台侧翼隐蔽位置完成组装！”

  “投弹组，挑选三十名臂力最强、心理最稳的，携带半数‘震天雷’，随军行动！”

  一道道命令如同疾风骤雨，北辰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没有人质疑沈清语为何要主动出击，在野外迎战强大的匈奴骑兵。连日来的胜利和严苛的训练，已经让他们对这位三奶奶形成了近乎盲目的信任。

  霍铮领命，眼中燃烧着战意。他早就憋着一股劲，想要在野战中证明北辰军的实力。

  韩青则如同融入暗夜的猎豹，带着他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城外。

  巴特尔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北辰军眼中的猎物。他带着抢掠来的财物和俘虏，一路耀武扬威，按照习惯，沿着水源地（黑水河）向下一个可能存在油水的目标区域行进。他自信满满，认为南人军队，尤其是这种刚刚崛起的势力，绝不敢在野战中与他麾下的草原雄鹰抗衡。

  他派出的游骑也发现了北辰军出城的动向，回报说有数百步兵正在前方一处废弃烽燧台构筑工事。

  “几百步兵？就想挡住我一千铁骑？”巴特尔听闻，不由嗤笑，“南人果然还是那般愚蠢，以为靠着几条破拒马，就能对抗草原的风暴？儿郎们，加快速度，让我们去碾碎那些不知死活的虫子！用他们的头颅，装饰我们的马鞍！”

  匈奴骑兵发出兴奋的嚎叫，催动战马，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黑水河畔的烽燧台，汹涌扑去。

  他们并不知道，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并非传统的步兵方阵，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融合了防御工事、远程火力与致命陷阱的……死亡囚笼。

  烽燧台上，霍铮看着远方地平线上扬起的滚滚烟尘，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来了……三奶奶给俺们搭好了台子，该轮到俺们唱戏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严阵以待、眼神沉静的士兵，看了看侧翼草丛中若隐若现的弩炮炮身，看了看身边那些摩挲着冰冷陶罐的投弹手。

  这一战，将决定北辰能否真正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立稳脚跟！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