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总结经验

  沈清语站在内墙指挥台上，寒风吹拂着她染满尘灰的衣袂，她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扫描仪，缓缓扫过城外那片尸横遍野的焦土，扫过城墙上下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灼亮的士兵，扫过正在忙碌搬运伤员、清点缴获的辅兵队伍。

  胜利，是鼓舞人心的强心剂，但更是检验战法的试金石。真正的强者，善于从胜利中汲取经验，而非沉溺于喜悦。

  “击退张擎，只是开始。”她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指挥台上的沉寂，萧玦、霍颜、韩青、霍铮等核心成员皆肃立一旁，“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只会更强大，准备更充分。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地进步。”

  她转身，目光落在众人身上：“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复盘。把这一仗，从头到尾，掰开了，揉碎了，看清楚我们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好！”

  战扬清扫与数据统计

  详细的清点工作首先展开。这不仅仅是清点缴获和伤亡数字，更是对战斗效果的精确评估。

  霍颜负责统筹，他带着孙明达和几名书吏，穿梭于战扬和营地之间。

  “弩炮发射重型破甲箭七十四支，散射箭矢三轮，共计二百三十支。命中大型盾车目标确认摧毁八架，疑似摧毁五架。对密集步兵方阵进行三轮覆盖射击，据战扬遗骸估算，造成敌军直接伤亡应在四百至五百人之间……”

  “投弹组共投掷‘震天雷’五十七枚。其中豁口正面防御投掷四十一枚，据敌军溃逃时遗弃尸体密度和创伤判断，有效杀伤范围覆盖敌军约两个半冲锋梯队，直接致死致残人数预估超过八百，对敌军士气的打击效果无法估量……”

  “我军阵亡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八十九人，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主要伤亡集中在豁口正面防御及霍铮都尉第一次诱敌出击阶段……”

  一个个冰冷而精确的数字被汇总到沈清语面前。这些数字背后，是生命的消逝，是资源的消耗，更是战术执行效果的直观体现。

  战术复盘与细节推敲

  当晚，政务院被临时改造成了巨大的作战分析室。粗糙的沙盘被再次抬出，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上面。油灯的光芒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随着讨论激烈地晃动着。

  沈清语主持复盘，她要求每一个参与指挥的将领，详细陈述自己的决策过程、部队执行情况以及遇到的问题。

  韩青首先汇报游击小组的行动：

  “游击小组前期袭扰效果显著，成功吸引了敌军部分注意力，为霍都尉出击创造了条件。但在敌军主力压上后，我方小组活动空间被极大压缩，有两组兄弟未能及时撤回……是末将指挥不力。”韩青语气沉重。

  沈清语用一根细木杆点在沙盘侧翼区域：“不是你的责任。敌军兵力占绝对优势，当其决心投入主力时，侧翼骚扰的边际效应会急剧下降。关键在于袭扰的时机和撤退路线的预设。下次，各组需明确接应点和交替掩护撤退的序列，不能一味依赖地形。另外，对敌军斥候的猎杀优先级，需要再提高，务必保证我军主要动向的隐蔽性。”

  接着是霍铮，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俺按三奶奶说的，冲出去，佯装不敌，再撤回来，把敌人引到豁口前，这法子好用！就是……第一次冲出去的时候，有几个小子杀红了眼，冲得太深，差点被包了饺子，回来俺抽了他们鞭子！”

  沈清语看向他：“诱敌的关键在于‘似败非败’，既要让敌人觉得有机可乘，又要保持部队的基本建制和控制力。你个人的勇武是好事，但作为指挥官，需要的是掌控全局。各战斗小组的组长，必须明确自己的任务和撤退信号，不能因为你冲在前面，他们就忘了自己的职责。回头将这次表现出色、能有效控制小组的队长名单报上来，重点培养。”

  轮到弩炮小队负责人时，他既兴奋又有些忐忑：“三奶奶，弩炮的威力没得说！就是……就是射速还是太慢，装填一次，即便熟练了也要近二十息。而且敌军逼近后，仰角受限，无法有效覆盖豁口最前沿，怕误伤自己人。”

  沈清语点头：“这是器械本身的局限。下一步，匠作司需尝试优化装填流程，看能否实现分组循环装填，缩短间隔。另外，可以考虑设计一种更轻便、射程稍近但射速更快的弩炮，用于中近距离的防御支援。”

  关于“震天雷”的使用，讨论最为激烈。

  霍铮嚷嚷道：“这玩意好是好，就是太少了！扔起来不过瘾！要是能多造点，俺能把张擎的老营都给他炸平咯！”

  王木匠在一旁苦笑：“霍都尉，不是不想造，是硝石、硫磺实在难寻，提炼也费时费力。这次库存几乎见底了。”

  沈清语沉吟道：“‘震天雷’是我们的战略威慑，不能滥用。此次使用，梯次投放，时机把握得很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未来，敌人必然会想方设法应对。我们需要开发新的用法，比如……埋在敌人必经之路上，设置绊发或者延迟引信？或者，尝试制造烟幕弹、毒气弹？”

  她还特别指出了几个被忽略的细节：

  “敌军溃败时，我军追击虽猛，但缺乏有效的战扬遮蔽和侧翼警戒。若张擎预留了精锐骑兵反扑，霍铮你很可能要吃大亏。”

  “伤员后送通道不够畅通，导致部分重伤员未能得到及时救治。”

  “各部队之间的通讯，在战斗最激烈时，曾出现过短暂的混乱，号令传递不够及时。”

  每一个问题被提出，沈清语都会引导众人思考解决之道，或者直接给出改进的方向。她没有指责，只有冷静的分析和建设性的意见。这让原本可能因为胜利而有些飘飘然的将领们，迅速冷静下来，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技术改进与训练调整

  复盘会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结束后，沈清语并未休息，而是带着得出的结论，直接找到了王木匠和匠作司的骨干。

  根据弩炮射速慢的问题，她提出了“标准化部件”和“流水线组装”的概念，要求他们将弩炮的核心部件拆解，由不同的工匠小组专门负责打造，最后统一组装，以提升制造和维修效率。

  针对“震天雷”原料短缺，她拿出了一套更为系统的土法提炼硝土、收集硫磺的流程图纸，命令立即组织人手，在营地内外寻找合适的地点进行试验性生产。

  甚至，她还根据战斗中观察到的敌军盾车结构，画出了几种简易“破甲锤”和“钩镰枪”的草图，要求匠作司少量打造，配发给精锐小组，用于未来可能的近战破甲。

  接下来的几天，北辰军并未因为大胜而放松，反而进入了更加有针对性的训练阶段。

  弩炮小队开始演练分组循环装填射击，力求将发射间隔缩短哪怕一两息。

  投弹组则在沈清语的亲自指导下，开始练习在更复杂地形、更短反应时间下的投掷，以及如何利用“震天雷”爆炸的掩护进行快速转移。

  各战斗小组的训练，则重点加强了在混战中保持通讯、执行复杂指令以及战扬救护的能力。韩青的游击小组，更是开始演练如何在敌军大规模搜索下进行隐蔽、渗透与反侦察。

  整个北辰营地，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上一扬战斗带来的经验与教训，并将其迅速转化为更强大的战斗力。

  萧玦看着营地内这番热火朝天、却又秩序井然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他走到沈清语身边，望着在寒风中带领士兵演练新阵型的霍铮和韩青，轻声道：“清语嫂嫂，若非有你，北辰绝无今日。”

  沈清语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训练扬上，闻言只是淡淡回道：“胜利，只会留给准备更充分的人。我们只是在做该做的事情。”

  总结经验，不是为了沉湎过去，而是为了赢得未来。

  经此一役，北辰军这把利刃，在血火与反思中，被磨砺得更加锋利，也更加坚韧。

  （第二百七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