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对阵骑射

  正面，是三层交错布置的拒马，粗大的木桩被削尖，斜指向外，缝隙间洒满了黑沉沉的铁蒺藜。拒马之后，是沙袋垒起的矮墙，步兵们以三人战斗小组为单位，依托矮墙和烽燧台基部的残垣，组成了数道相互支撑的防御圈。弓弩手则占据了烽燧台本身和两侧稍高的土坡，箭矢已搭在弦上。

  真正致命的杀机，隐藏在防线左翼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中。三具经过简化、更加轻便的弩炮已被悄然组装完毕，炮身用枯草和泥土做了简单的伪装，炮手们屏息凝神，调整着最后的射击参数。而在矮墙后方几个特意挖掘的散兵坑内，投弹手们摩挲着冰冷的“震天雷”陶罐，眼神如同等待猎物的恶狼。

  霍铮站在烽燧台二层一个破损的箭窗后，望着远方那越来越近、如同闷雷般滚动的马蹄声，以及地平线上那道迅速扩大的黄色烟尘。他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面那些匈奴骑兵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弯刀。

  “都给老子稳住！”霍铮的声音如同破锣，在压抑的空气中传开，“没老子的命令，谁也不许放箭！弩炮听三奶奶的号令！投弹组看俺手势！”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而沉稳的跳动。这不是守城，这是野战，是真刀真枪在旷野上搏命！但他心里却有一股火在烧，一股想要证明北辰军即便离开城墙，依旧能战的豪情在激荡。

  匈奴千骑长巴特尔一马当先，看着前方那严阵以待的北辰军阵地，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又轻蔑的冷笑。几百步兵，几道破拒马，就想挡住草原的雄鹰？真是天大的笑话！

  “儿郎们！”他举起弯刀，用匈奴语发出咆哮，“让这些只会躲在龟壳里的南人，见识见识草原风暴的厉害！第一队，骑射覆盖！撕开他们的皮！”

  随着他的命令，约三百名匈奴骑兵骤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从主力中分离出来。他们并不直接冲向拒马，而是凭借精湛的骑术，在距离北辰军阵地约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开始沿着一条弧线奔驰！与此同时，他们在马背上张弓搭箭！

  “嗖嗖嗖——！”

  一片黑压压的箭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飞蝗般朝着北辰军的阵地泼洒而来！匈奴人的骑射果然名不虚传，即便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箭矢依旧保持着相当的准头和力道！

  “举盾！低头！”各级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吼。

  “笃笃笃笃……！”

  箭矢密集地撞击在盾牌上、沙袋上、以及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身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瞬间，阵地中响起了几声闷哼和惨叫，有士兵中箭倒地。

  弓弩手们被压制得几乎抬不起头，偶尔有几支零星的箭矢还击，在高速移动的骑兵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巴特尔看着北辰军阵地被箭雨覆盖，却只能被动挨打，连像样的还击都组织不起来，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果然是一群无能的土拨鼠！第二队，准备冲锋，给老子撞碎那些破木头！”

  他认定，只要一轮冲锋，就能轻易踏平这可怜的防线。

  然而，就在匈奴骑兵完成第一轮骑射，开始减速，准备转向发动冲锋，阵型由极动转为相对静止的那一刹那——

  “弩炮！目标，敌骑射队列中后部！散射箭，放！！”

  沈清语冷静的声音，通过烽燧台上挥舞的旗帜，清晰地传达到了左翼的弩炮阵地！

  早已等待多时的炮手们，猛地拉动了击发机关！

  “崩！崩！崩！！”

  三声沉闷却震撼人心的巨响，压过了战扬所有的喧嚣！那不是弓弦的声音，而是扭力释放的咆哮！

  三具弩炮猛地一震，特制的箭匣中，数十支短小却异常锋利的铁箭，如同被激怒的马蜂群，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和覆盖范围，瞬间扑向了刚刚完成骑射、正处于转向换位、阵型最为密集和混乱的匈奴骑射队列！

  “噗噗噗噗——！”

  “希津津——！”

  恐怖的撕裂声和战马的悲鸣瞬间响起！散射箭的覆盖范围极大，虽然单支箭矢威力不如破甲重箭，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对付仅有皮甲护身的匈奴骑兵和他们的战马，效果堪称毁灭性！

  一片人仰马翻！

  箭矢轻易地穿透了皮甲，钻入血肉之躯！战马被射中，吃痛之下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落，或者发狂地冲撞身边的同伴！原本还算有序的骑射队列，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过，留下满地翻滚的人马尸体和凄厉的哀嚎！

  这突如其来、完全超出认知的远程打击，一下子将匈奴骑兵打懵了！他们从未见过射程如此之远、覆盖如此之广、威力如此之强的武器！尤其是那发射时沉闷的巨响，更是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鬼东西？！”

  冲锋的势头，被这当头一棒，硬生生打断！

  巴特尔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暴怒！“狡猾的南人！竟有如此诡器！冲锋！给老子冲锋！冲过去，踩碎他们！”

  他意识到，绝不能给对方再次发射那可怕武器的机会！必须近身！只要冲过这最后一百多步，进入肉搏，胜利依然属于草原的勇士！

  剩余的匈奴骑兵，在巴特尔的怒吼和督战队的驱赶下，压下心中的惊惧，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弯刀，不再保留任何队形，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北辰军的正面防线，发起了亡命般的集团冲锋！马蹄声再次如同雷鸣般炸响！

  “弓弩手！目标，冲锋敌骑！自由散射！”霍铮看到弩炮建功，精神大振，立刻下令。

  一直被压制的北辰军弓弩手，终于得到了宣泄的机会！他们从掩体后探出身，将积蓄的怒火和箭矢，朝着汹涌而来的骑兵潮倾泻而去！虽然不如弩炮的覆盖性杀伤，但密集的箭雨依旧不断有匈奴骑兵中箭落马，被后续的铁蹄践踏成泥。

  “准备接敌！长枪！顶住！”霍铮亲自跳到矮墙后，抓起一杆备用长枪，声若雷霆。

  最前排的步兵们，三人一组，将长枪尾部死死抵住地面，锋利的枪尖从拒马的缝隙和沙袋上方探出，组成了一片冰冷的死亡森林。他们的呼吸粗重，眼神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骑兵洪流，握着枪杆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但没有人后退。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匈奴骑兵狰狞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马蹄溅起的泥土几乎要甩到守军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霍铮猛地挥下了右手！

  “投弹组！第一轮！掷！！”

  早已等待在散兵坑中的投弹手，猛地站起！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引信“滋滋”燃烧的“震天雷”，奋力投向冲锋骑兵最为密集的区域！并非投向最前沿，而是投向其后队，投向那些因为前方受阻而不得不拥挤在一起的骑兵！

  数十个黑点划过短暂的抛物线，落入了奔腾的马蹄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看到了那些冒着青烟落下的陶罐，有些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有些人则想起了某些模糊的可怕传闻，瞳孔骤然收缩！

  “轰！！！！！！”

  “轰轰轰——！！！！！！”

  比弩炮齐射更加猛烈、更加密集、更加撼人心魄的爆炸声，连环炸响！一团团炽烈的火光在骑兵队列中猛然绽放！巨大的冲击波将人马如同玩具般掀飞！破碎的陶片和铁钉如同死亡的风暴，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刹那间，人喊马嘶，血肉横飞！

  爆炸中心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撕成碎片！

  稍远一些的被冲击波震得内脏碎裂，口鼻喷血！

  战马受惊，彻底失去控制，疯狂地跳跃、冲撞，将背上的骑士甩落，或者拖着缰绳在混乱的队伍中横冲直撞！

  这来自地狱的火焰和轰鸣，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匈奴骑兵的亡命冲锋，在这超越时代的暴力面前，被彻底粉碎！攻势瞬间土崩瓦解，幸存的骑兵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命令，拼命勒转马头，只想逃离这片被雷霆笼罩的死亡之地！

  “北辰军！随我——杀！！”

  霍铮看准时机，发出了反攻的怒吼！他第一个跃出矮墙，如同下山的猛虎，挥舞着长枪，冲向那些陷入极致混乱和恐慌的残敌！

  严阵以待的北辰步兵，如同开闸的洪流，以三人小组为锋矢，狠狠撞入了崩溃的敌群！长枪突刺，马刀挥砍，配合默契，如同砍瓜切菜！

  对阵骑射，以北辰军完胜告终！弩炮与“震天雷”的野战首秀，向整个草原，宣告了谁才是这片土地上新生的霸主！

  （第二百七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