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水利建设

  水是命脉，更是农耕的血液。没有稳定的灌溉，之前所有的开垦努力都可能化为乌有。沈清语深知这一点，因此对水利建设投入了最大的精力。

  她选择的第一条引水线路，是从营地附近那条主要溪流的上游一处水流相对平缓、河岸较为坚实的拐弯处取水，利用天然的地势高差，沿着规划出的田地区域边缘，挖掘一条主干渠，再根据需要开出若干支渠，如同血脉般将水流输送到每一块待垦的田地。最后，水流将汇入下游更低洼的荒地，形成排水，避免内涝。

  路线是反复勘察后确定的，理论上可行。但真正动起手来，困难接踵而至。

  最大的难题是冻土。虽然地表融化，但往下挖深不过尺余，下面依旧是铁板一块。普通的木镐砸上去，只能留下一个白点，震得人手心生疼。即便是包了铁皮的镐头，也需要壮年汉子抡圆了膀子，反复猛击同一处，才能勉强崩开一小块冻土。

  进度极其缓慢。霍铮带着防卫队的精锐，负责最艰难的地段。这群在战扬上敢打敢拼的汉子，面对这沉默而坚硬的土地，也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如牛。号子声不再响亮，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

  “他娘的！这地是铁打的不成！”一个队员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臂，忍不住骂了一句，脸上混着汗水和溅起的泥点。

  霍铮抹了把汗，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吼道：“少废话！三弟妹说了，这渠挖通了，咱们以后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粮食！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以后！都给老子加把劲！”

  他率先举起镐头，再次狠狠砸下。火星四溅，又一小块冻土被撬了下来。众人见状，也只得咬紧牙关，继续挥动工具。

  沈清语穿梭在工地上，她的目光锐利，不断巡视着挖掘的深度、渠壁的坡度。她手里拿着那个简易的水平仪——一个盛满水的木盆，中央漂浮着一小块刻了十字标记的木片，通过观察木片与岸边标记的对应关系，来判断渠道的坡度是否均匀，确保水流能够顺畅自流，既不能过快导致冲刷渠壁，也不能过慢导致泥沙淤积。

  “这里，深度不够，再往下挖半尺。”

  “这里的渠壁太陡，容易塌方，修缓一些。”

  “注意清理底部的碎石，保持平整。”

  她的指令简洁清晰，不容置疑。工地上的人早已习惯了她的风格，立刻按照要求调整。遇到特别坚硬、难以挖掘的区段，沈清语会亲自上手。她并非依靠蛮力，而是仔细观察冻土的裂纹走向，寻找相对薄弱的环节，用镐尖精准地撬动，往往能事半功倍。她那看似单薄的身躯里爆发的精准力量和高效技巧，再次让众人暗自咋舌。

  萧玦也带着一批人，负责渠线的延伸和土方的搬运。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而是卷起袖子，和众人一起，用简陋的藤筐、甚至直接用手，将挖掘出来的冻土块和碎石运送到指定的堆积点。泥浆沾满了他的衣裤，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也只是随手用胳膊擦去。他的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出茧子，但他从未叫过一声苦。

  “殿下，您歇歇吧，这些粗活让我们来就行。”一个老流犯看着萧玦磨破的手掌，忍不住劝道。

  萧玦抬起头，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却温和的笑容：“无妨，大家都在出力，我岂能独善其身？这渠道早一日挖通，我们便能早一日安心春耕。”

  看着他与大家一同在泥泞中劳作，心中的那点疏离感，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和敬佩所取代。这位殿下，似乎真的和他们不一样。

  王老五这次被分配在萧玦这一组，负责搬运土石。许是上次的教训足够深刻，又或许是周围人都在拼命干活的氛围感染了他，这次他倒是没敢再偷懒，虽然动作依旧不算麻利，但至少没有再拖后腿。偶尔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他看着萧玦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也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干活。

  引水渠的工程不仅仅是挖掘。渠道挖出雏形后，还需要加固渠岸，防止水流冲刷导致坍塌。沈清语指导人们用挖掘出来的较大石块，垒砌在渠岸的关键位置，尤其是转弯处和坡度较陡的地段。石块之间用黏土混合切碎的干草填充缝隙，增加牢固度。没有水泥，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

  那三头骆驼成了工地上的“宝贝”。它们驮着沉重的石块，在泥泞的工地上稳步前行，极大地减轻了人力的负担。人们看着这些沉默的巨兽，对上次交易成功的意义，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然而，天公并不作美。随着气温回升，上游山地的积雪加速融化，溪流的水位开始明显上涨，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这天下午，天空突然阴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夹雪，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半融的雪粒，打在人的脸上、身上，寒意刺骨。工地上顿时变得更加泥泞难行。

  更糟糕的是，上游的水流量骤然增大，浑浊的雪水裹挟着泥沙、枯枝，汹涌而下。刚刚挖好、还未完全加固的一段渠道，在凶猛的水流冲击下，一侧渠岸发生了小范围的坍塌！浑浊的泥水立刻漫溢出来，淹没了旁边刚刚清理出来的一片土地。

  “不好！渠岸塌了！”有人惊呼。

  正在附近忙碌的霍铮等人立刻冲了过去，试图用身体和工具阻挡水流，但人力在自然之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泥水不断冲刷着缺口，坍塌的范围在扩大。

  “让开！”沈清语的声音穿透雨幕。她快步赶来，目光迅速扫过坍塌处和水流情况。

  “找粗木桩！要快！”她厉声下令，“还有之前准备好的草袋，装满土石，全部搬过来！”

  立刻有人飞奔而去。沈清语则拔出腰间的短匕，砍下几根旁边较为粗壮的灌木，削尖一端，看准位置，用尽全身力气，将木桩狠狠砸入坍塌处边缘的泥土中，暂时减缓水流对松软泥土的冲刷。

  很快，粗木桩和装满土石的草袋被运来。沈清语指挥着众人，将木桩一根根紧密地打入坍塌处前方，形成一道临时的栅栏，阻挡水流直接冲击岸壁。然后，众人合力将沉重的草袋层层堆叠在木桩后方，堵塞缺口。

  雨水混合着汗水，所有人都湿透了，冻得嘴唇发紫，但没有人退缩。霍铮和几个力气最大的汉子，直接跳入齐膝深的冰冷泥水中，用肩膀顶住草袋，防止被水流冲走。

  萧玦也赶了过来，他没有贸然下水，而是组织岸上的人源源不断地运送木桩和草袋，协调人力。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奋力抢修，缺口终于被成功堵住，汹涌的水流被重新导回了渠道内。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泥泞中，大口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沈清语站在渠边，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看着那被加固后的渠岸，以及虽然浑浊却已驯服地在渠道内奔流的雪水，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水利建设，就是一扬与天争、与地斗的战争，丝毫马虎不得。

  这次小小的险情，也让所有人更加明白了这条水渠的重要性，以及维护它的艰难。

  雨雪渐渐停歇，天色将晚。众人拖着疲惫不堪、沾满泥浆的身体返回营地。虽然辛苦，虽然险些前功尽弃，但看着那已然成型的、蜿蜒曲折的渠道雏形，看着里面奔流不息的活水，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在心中涌动。

  这条渠，是他们用双手，一镐一锹，从这片冻土荒原上硬生生开辟出来的生命线。它流淌的不仅仅是水，更是希望，是未来。

  萧玦望着渠道，又看了看身边这群虽然狼狈却眼神明亮的同伴，轻声道：“今日之功，可抵万金。”

  霍颜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工地，他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条水渠的意义，远不止于灌溉。它象征着这个营地，真正拥有了改造环境、创造长久生计的能力。

  水利建设的初步成功，为接下来的春耕，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第二百一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