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手工业萌芽

  要想让营地真正稳固，拥有抵御风险的能力，必须多条腿走路。

  营地拥有的资源逐渐清晰：木材、石料、煤炭、日益增多的兽皮、有限的粗铁，以及众人被激发出来的、学习新技能的热情。沈清语的规划， 便是将这些资源与人力，进行更有效率的整合与提升。

  手工业的萌芽，并非凭空而来，而是从营地最迫切的需求中自然生发，并在沈清语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开始走向系统化和专业化。

  首先是制皮。

  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肉食被小心储存，内脏能食用的食用，不能的则作为肥料或诱饵，而剥下来的毛皮，则成了重要的原材料。最初，处理皮子只是女眷们依照老一辈传下来的土法，用草木灰、甚至只是简单晾晒，处理出来的皮子往往僵硬、易裂，还带着难以去除的腥膻气，只能勉强用来铺床遮体，价值有限。

  沈清语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虽不精通复杂的皮革化工，但基本的鞣制原理和一些替代性的土法还是知道的。她找来几位负责处理皮子的、手巧且耐心的妇人，在营地边缘专门划出了一小块区域。

  “皮子之所以硬、脆，是因为里面的油脂和蛋白质没有处理好，直接干燥了。”沈清语拿起一张硝制得粗糙的狼皮，解释道，“我们需要用一些东西，让它变得柔软、坚韧。”

  她指导妇人们搭建了几个简易的木槽，又让霍铭调配了一些营地自产的、纯度更高的土盐。她尝试着将动物的油脂、骨髓混合捣碎，制成原始的“油膏”，又尝试用捣碎的某些特定树皮泡水，制成简易的“鞣液”。

  过程繁琐，需要反复试验。失败了几次后，当第一张用新法鞣制出的狼皮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张狼皮质地明显柔软了许多，手感顺滑，韧性十足，用力拉扯也不易变形，更重要的是，腥膻味大大减轻，甚至带上了一点淡淡的植物清香。

  “这……这皮子，简直能赶上城里皮货铺的上等货了！”一个曾经在边城见过些世面的老流犯抚摸着皮子，啧啧称奇。

  文氏更是喜上眉梢：“若是皮子都能处理成这样，无论是我们自己用，还是拿去交换，价值都能翻上几番！”

  妇人们根据皮毛的粗细、厚薄，进行分类处理，如何利用有限的工具进行刮油、拉伸，使皮张更大、更均匀。一个初具雏形的“制皮作坊”悄然形成，几位负责的妇人俨然成了这方面的“专家”，甚至开始带起了“学徒”。营地里老人和孩子身上，率先换上了由这些改良皮子缝制的、更舒适保暖的皮坎肩和皮帽。

  其次是烧炭。

  “乌金”虽好，但开采和运输需要人力，且燃烧时热量过于集中，对于某些需要文火慢工的手艺并不完全适用。而普通的柴草，不耐烧，烟大。沈清语将目光投向了营地周围那些在严寒中枯死的灌木和不成材的树木。

  她召集了王木匠和几个对木工活有兴趣的年轻人。“我们需要一种比木柴耐烧、比‘乌金’容易获取和控制的燃料——木炭。”

  烧炭的原理并不复杂，关键在于控制燃烧过程，使其在不充分燃烧的情况下碳化。将砍伐来的木柴截成段，紧密地竖立在窑内，封堵窑口，只留几个小孔控制进气量，然后点燃。

  第二天清晨，当窑体自然冷却后，人们迫不及待地打开封土。窑内，原本的木材变成了一块块乌黑发亮、敲击有清脆声响的木炭！

  取出一块投入火中，火焰稳定，热量持久，烟雾极少。

  “成了！”王木匠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了这个，咱们匠作坊打铁、烧制陶器，火候就好控制多了！平时取暖做饭，也比柴草强得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环，是冶铁。

  那几块从漠北换回的粗铁锭，一直被霍颜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保管着。营地对铁器的渴求，已经到了望眼欲穿的地步。狩猎队的箭镞需要补充，破损的腰刀需要修复，开荒和水利建设需要更多、更耐用的镐头、铁锹，防卫队的武器也需要升级。

  然而，将粗铁变成可用的铁器，绝非易事。

  大家选择了营地边缘一处通风良好、远离居住区的地方，作为临时的“冶铁工坊”。炉体用耐火的黏土混合碎石夯筑而成，内部形状经过精心计算，以集中热量。

  燃料，使用的正是新烧制出的、热量稳定且持久的木炭，并掺杂了少量粉碎的“乌金”，以提升炉温。

  王木匠带着几个学徒，负责按照要求，拼命鼓动风囊。炉火在风力的助燃下，发出呼呼的声响，温度急剧升高，炽白的火焰舔舐着坩埚。

  当坩埚内的铁块终于开始泛红、软化，最终融化成耀眼的、翻滚的铁水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化……化了！铁化了！”

  这是关键的一步。沈清语立刻指挥着王木匠，用特制的长柄黏土钳，小心翼翼地将坩埚从炉中取出，将炽热的铁水倒入事先准备好的、用细沙制作的模具中。

  嗤——！

  滚烫的铁水遇冷凝固，白汽蒸腾。

  待模具冷却，敲开沙模，几个虽然粗糙、但形状分明、带着金属特有幽光的铁制箭镞和工具头，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成功了！我们也能自己打铁了！”霍铮拿起一个还带着余温的箭镞，手指抚过那锋利的边缘，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制皮、烧炭、冶铁……这几项最基本的手工业，如同几株稚嫩的幼苗，在营地这片刚刚解冻的土地上，顽强地探出了头。它们或许还很粗糙，还很弱小，但它们代表着一种趋势——这个营地，正在从被动求生，转向主动创造。

  （第二百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