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开春规划

  早晚依旧冻得人手脚发麻，但那种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的极致酷寒，确实在一点点退去。这种变化是细微的，却逃不过每一个在苦寒中挣扎求生之人的感知。

  萧玦的声望在底层稳步提升，霍颜谋划的商路初现曙光，沈清语强化的武力与技能培训初见成效，这一切都让营地拥有了应对未来的些许底气。然而，要想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实现长久的发展，甚至支撑起那份潜藏在心底的宏大抱负，必须拥有稳定、可持续的食物来源——农耕，是绕不开的必经之路。

  冰雪尚未完全消融，沈清语便已带着霍颜、萧玦，以及负责内务和记录的霍铭、文氏，开始了对营地周边土地的详细勘察。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寻找安全的聚居点和资源，而是以一种近乎挑剔的眼光，审视着这片荒芜的土地，试图从中找出能够孕育生命的可能。

  脚下的冻土虽然表层融化，但往下挖掘不过半尺，依旧坚硬如铁。沈清语用特制的木锹用力插下，只能留下一个浅坑。

  “地气还未完全回暖，深层仍是冻土。”沈清语拔出木锹，抓起一把带着冰碴的泥土，在指间捻了捻。土壤呈灰黑色，质地粗糙，夹杂着大量的砂石和未完全腐烂的草根，肥力显然不足。“这样的土地，直接播种，恐怕难有收获。”

  霍颜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的植被。除了那些极其耐寒的苔藓和地衣，只有零星几簇顽强的、贴着地皮生长的枯黄草茎。“土质贫瘠，而且，”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些起伏的坡地，“地势不平，灌溉也是问题。若要开垦，需优先选择相对平坦、背风、靠近水源的区域。”

  萧玦的目光则投向更远处那条蜿蜒的、尚未完全解冻的溪流，以及溪流对岸那片面积更大的、相对平坦的谷地——正是他们之前发现泉眼和遭遇狼群的地方。“那片谷地，背风向阳，地势平坦，且有活水源。若能引水灌溉，当是理想的垦殖之地。只是……”他顿了顿，想起那幽绿色的狼眸，语气凝重，“狼群之患，必须解决。”

  沈清语点了点头，她拿出霍颜根据多次勘察绘制的、愈发详实的地形图，铺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大石上。地图上，营地、水源、煤矿、山谷、溪流等地标清晰可见。

  “开春规划，分几步走。”沈清语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第一，选址与初步开垦。集中人力，优先清理营地附近、地势相对平缓、土壤条件稍好的区域，同时，探查并规划那片谷地的开垦可能性，为后续扩张做准备。”

  “第二，土壤改良。”她的手指点了点那灰黑色的泥土，“此地苦寒，土壤有机质匮乏，肥力低下。需想办法增肥。收集所有人畜粪便，混合草木灰、腐烂的草叶，甚至……我们可以尝试烧制一些土肥。”

  “土肥？”霍铭疑惑地抬起头，他管理物资，对农事也有所了解，却未曾听过此法。

  “嗯。”沈清语解释道，“将泥土、草皮、粪便等混合，堆砌起来，用慢火熏烧，或者让其自然发酵腐熟，能杀死虫卵和草籽，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肥力。虽然比不上熟肥，但在此地，聊胜于无。”这是她结合现代知识和对古代农法依稀的记忆提出的土办法。

  萧玦眼中露出思索之色，觉得此法似乎可行。“可令负责清理营地的人，留意收集一切可腐熟之物。”

  沈清语继续道，“此地生长季短，气候寒冷，需选择耐寒、生长期短的作物。燕麦、荞麦，或许可以尝试。另外……”她看向霍颜，“上次交易，可曾留意漠北那边有无特殊的作物种子？”

  霍颜凝神回想，摇了摇头：“当时只顾着铁器和骆驼，未曾留意种子。不过，下次交易，可以问问那个巴特尔头人。漠北环境更为严酷，他们或许有更适合此地种植的作物。”

  “此事需记下，列为下次交易的重点之一。”萧玦郑重道。

  “然后是水利。”沈清语的手指最终落在了代表溪流和泉眼的标记上，“灌溉是农耕的命脉。我们需要修建水渠，将水源引至规划的田地。同时，也要挖掘排水沟，防止春末夏初冰雪大量融化时，形成内涝。”

  她在地图上比划着，勾勒出几条可能的引水路线。“引水渠的路线要仔细勘察，利用地势落差，尽量做到自流灌溉，节省人力。工程量不小，需要全员参与。”

  众人看着地图上那清晰的规划，仿佛已经看到了纵横的阡陌和潺潺的流水，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这将是从无到有的创造，是将荒原变为良田的壮举！

  “第五，”沈清语最后补充道，目光投向营地内那些依旧被寒风笼罩的角落，“我们可以尝试建造小型温室，或者叫‘暖炕苗床’。”

  “温室？暖炕苗床？”这次连霍颜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利用‘乌金’燃烧的余热，或者直接建造半地下式的苗床，下面铺设烟道，如同我们的地火龙，人为制造一个温暖的小环境。”沈清语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这样可以提前育苗，比如一些生长周期较长的蔬菜。待外界气温回升，再将苗移栽到田里，能抢出不少生长时间，提高收获的可能。”

  这个想法太过新奇，让霍铭和文氏都听得怔住了。利用给房子取暖的技术来种菜？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规划已定，整个营地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围绕着“春耕”这一核心目标高速运转起来。

  霍铭和文氏负责内部分工和物资调配，确保开垦、积肥、水利等各项工作有序进行，不影响日常的警戒和基本生活。

  霍铮带领防卫队的主力，在继续训练之余，承担起了最繁重的开垦任务。他们挥舞着新打造的、包了铁边的镐头和木锹，向着坚硬冰冷的土地发起了进攻。号子声、镐头撞击冻土的沉闷声响，成为了营地白日里最主要的旋律。进展缓慢，虎口震裂是常事，但没有人抱怨。看着一片片杂草和碎石被清理干净，露出底下虽然贫瘠却广阔的土地，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期待。

  沈清语则亲自带着一队人，沿着溪流和泉眼进行更详细的水文勘察。她利用制作的简易平仪测量地势高低，确定最佳引水路线和渠道坡度。同时，她开始指导王木匠等人，制作用于挖掘水渠的、更称手的工具，比如加长了木柄的耙子和铲子。

  萧玦也没有闲着。他组织起营地里的老人和身体稍弱的女眷，负责收集粪便、草木灰，按照沈清语说的方法，在营地边缘选择合适的地点，开始堆砌肥堆。他还亲自带头，挥动工具，参与到挖掘第一条试验性水渠的工作中。虽然动作笨拙，效率远不如那些常年劳作的汉子，但他那沾满泥污的双手和额头滚落的汗珠，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鼓舞士气。

  营地内部，技能培训的内容也随之调整。霍颜在文化课上，加入了简单的土地丈量、面积计算等内容。沈清语在野外生存培训中，则加强了对不同土壤、水源水质以及本地植物生长习性的讲解。

  那三头骆驼也被充分利用起来，它们强大的负重力在运送开垦出来的石块、搬运肥料和木料时，发挥了重要作用，极大地减轻了人力的消耗。

  萧玦的声望与营地逐渐形成的集体荣誉感，正在无形中约束着每一个人的行为。

  夜幕降临时，人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温暖的屋内，虽然浑身酸痛，但看着彼此泥泞的衣裤和磨出水泡的手掌，相视之间，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与自豪。

  垦荒，兴水利，积肥，规划作物……一桩桩，一件件，千头万绪，困难重重。但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正在做的，是在这片苦寒之地上，播种下真正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