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建立秩序

  萧玦站在加高了的瞭望塔上，裹紧了并不厚实的皮袄，目光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东南方向的黑暗中。他的手指因用力握着冰凉的木质栏杆而有些发白，掌心却沁出细密的冷汗。狩猎队的信号只出现了一次，便再无下文，这绝非好兆头。

  塔下，营地内部并未因首领的离开而陷入混乱，但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弥漫在空气中。文氏和春熙指挥着女眷，默默地将最后一点混合了苦涩草根的糊糊分发给每个人，分量少得可怜，几乎只能润湿喉咙。孩子们捧着破碗，小口小口地舔着，不敢浪费一丝一毫。负责警戒的男丁们紧握着武器，在矮墙后和瞭望塔上警惕地巡视着，目光不时扫过西北方向，担心着溃兵去而复返，或者引来更麻烦的角色。

  那三个刚被收留的俘虏，被安置在最外围一个漏风的土洞里，由两名持棍的男丁看守着。姜月已经为他们简单处理了伤口，喂下了消炎的草药。那个眼睛烫瞎的俘虏蜷缩在角落，发出压抑的呜咽；大腿中箭的汉子则咬着牙，忍受着疼痛，眼神复杂地望着洞外篝火映照下忙碌的人影；至于那个失禁的懦夫，则一直瑟瑟发抖，仿佛随时会崩溃。

  这就是他们目前的处境——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饥馑之忧，人心浮动，前途未卜。

  萧玦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下瞭望塔，没有回到相对温暖的样板房，而是径直走向营地中央那堆燃烧得最旺的煤火旁。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庞。

  “所有人，能动的，都过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寂静的营地中清晰地传开。

  萧玦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从霍家年迈的族人，到衣衫褴褛的流犯，再到刚刚收留的俘虏，最后停留在跳跃的火焰上。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很饿，也很害怕。”他开口了，声音平静，没有刻意激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担心狩猎队的安危，担心明天的食物，担心不知道从哪里会冒出来的敌人。”

  他的话，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里。人群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低低的叹息。

  “但是，”萧玦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坚定，“害怕和等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既然选择了留在这里，选择了要一起活下去，就不能再像一盘散沙，不能再只靠着一两个人的力量去挣扎！”

  他抬起手，指向那座在寒夜里散发着温暖与光明的样板房：“这屋子，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是靠霍当家规划调度，靠霍二哥带人一砖一瓦垒起来的，靠沈夫人巧思设计，靠我们每一个人流血流汗建起来的！”

  他又指向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熬煮盐水的陶罐：“这盐，也不是地里长出来的！是靠我们挖土、过滤、熬煮，一点一点提炼出来的！”

  “我们能做到这些，是因为我们暂时放下了彼此的隔阂，暂时有了一些分工，暂时……有了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而现在，我们要把这些暂时的东西，变成永久的！要把这些模糊的规矩，变成清晰的法则！我们要在这片寒州荒原上，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秩序！”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听着。

  萧玦从怀中取出几张早已准备好的、用炭笔写满字迹的粗糙皮纸——这是他与霍颜、沈清语这几日反复商讨的成果。

  “从今日起，霍家营地，立如下规章！”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如同宣告律法：

  “第一条，生存为本。一切行动，以保障营地存续、族人活命为最高准则。任何人，不得损害营地公有物资，不得因私废公！”

  “第二条，分工明确。设立内务、防卫、匠作、狩猎、采集、医护六司。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具体职司划分与人员任命，稍后由霍铭大哥公示。”

  人群中出现了一些交头接耳，但很快平息。

  “第三条，贡献定酬。废除平均分配。每日劳作，由各司负责人记录贡献。食物、盐巴、御寒衣物等物资，将依据贡献多寡进行分配。多劳者多得，少劳者少得，不劳者……不得！”萧玦的目光刻意扫过那三个俘虏，以及人群中几个平日偷奸耍滑的面孔。

  这一条，引起了更大的反响！多劳多得！这意味着，只要你肯出力，就能获得更多的食物。

  “第四条，功过分明。设立功过簿。对营地有重大贡献者，如发现新资源、发明新技术、抵御外敌有功等，记大功，重赏！玩忽职守、偷盗财物、挑拨内斗、临阵脱逃者，视情节轻重，处以劳役、鞭刑、乃至……驱逐或处决！”萧玦的声音说到最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第五条，团结互助。营地之内，禁止私斗。若有纠纷，可上报内务司或由我裁决。老弱妇孺，当受优先庇护。任何人，不得见死不救！”

  他将五条基本规章一条条宣读出来，每一条都简单直接，切中要害，既有激励，也有严惩，既有对集体利益的维护，也有对个体付出的认可。

  宣读完毕，萧玦将皮纸交给身旁的霍铭，他已在文氏的搀扶下走出屋子，沉声道：“规章在此，望诸位谨记于心，互相监督。霍铭大哥负责记录功过，文氏大嫂协助管理内务分配。若有违犯，无论身份，一律按规处置，绝不姑息！”

  他没有问“大家同不同意”，而是直接宣告。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没有时间进行民主讨论，需要的是强有力的领导和明确的规则。

  “现在，”萧玦打破沉默，“各司负责人，开始登记核实人员，明确各自职责！内务司，立刻根据现有物资，制定出首次按贡献分配的方案！防卫司，加双岗，扩大警戒范围！”

  霍铭在文氏的帮助下，拿出账册和炭笔，开始挨个登记每个人的姓名、原本身份、以及可能擅长的技能。匠作司的人开始清点工具，规划明天的土坯制作和房屋修建。由妇孺孩童组成的采集司的人则在姜月的指导下，辨认着沈清语带回来的那些可食用植物样本，准备天亮后扩大搜索范围。防卫司的男丁们则重新排定了巡逻班次和哨位，神情比以往更加严肃认真。

  萧玦看着眼前逐渐变得井井有条的景象，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套简陋的秩序还很脆弱，需要不断完善的强有力的执行。但至少，他们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