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寻找可食植物

  这寂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令人心慌。

  大嫂文氏二嫂李氏和春熙安排着剩余的老弱妇孺，继续着日常的劳作——照看煤火，鞣制所剩无几的皮毛，编织草垫。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东南方，耳朵捕捉着风中的任何一丝异响，期盼着能听到狩猎队凯旋的脚步声，又恐惧听到的是噩耗。

  霍颜和萧玦待在样板房内，对着那张愈发详实的地图，试图通过已知的地形和霍铮他们可能的行进路线，推演着各种情况。屋内的温暖无法驱散眉宇间的凝重，每一次窗外风势稍紧，都会让两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揪紧。

  沈清语没有留在屋里。她深知，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一次冒险的狩猎，是极其危险的。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在生存面前，必须多线并进，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资源。

  她穿上皮袄，背上短弓和箭囊，手里拿着一把用硬木削成的简陋药锄，对正在灶边熬煮最后一点稀粥的文氏道：“大嫂，我出去一趟。”

  文氏抬起头，看着沈清语平静无波的脸，担忧道：“弟妹，您要去哪儿？外面不太平，狩猎队又不在……”

  “就在营地附近，不走远。”沈清语打断她，“不能光等着他们。我去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能入口的东西。”

  萧玦闻言从屋内走出，神色严肃：“嫂嫂稍等，我同你一起去。”他无法安心待在屋里空等。

  沈清语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也好。”

  霍颜也站起身：“营地有我，你们小心。”

  两人离开温暖的屋子，踏入冰冷的荒原。寒风瞬间包裹上来，如同无数细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大雪。

  沈清语的目标很明确——寻找一切可能被忽略的、可食用的植物。狩猎不稳定，储存的粮食即将耗尽，这些生长在苦寒之地、看似不起眼的野草、根茎，或许就是续命的关键。

  她没有漫无目的地乱走，而是根据之前勘察地形的记忆，以及姜月偶尔提及的、北地一些耐寒药用植物的习性，有选择地向着背风的坡地、岩石缝隙、以及那些尚未完全封冻的溪流边缘走去。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扫过每一片枯黄的草甸，每一处覆雪的石缝。

  萧玦紧跟在她身后，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宏观的地势和可能的危险上，手中紧握着长剑。他看着沈清语时而蹲下，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拨开积雪和枯草，仔细观察着地表的植被；时而用木锄挖掘冻得硬邦邦的泥土，寻找埋藏在地下的块茎；时而掐下一点草叶或干瘪的浆果，放在鼻尖轻嗅，甚至用舌尖极其谨慎地尝一下味道。

  她的动作专业而专注，带着一种与这荒原格格不入的、系统性的考察意味。萧玦心中暗叹，这位霍夫人，似乎对野外生存之道，有着远超常人的、近乎本能的精通。

  “这是莎草，”沈清语挖出一簇带着黑色小块茎的枯草，递给萧玦看，“它的根茎富含淀粉，虽然味道苦涩，但捣碎过滤后，可以获取一些食物。”她将那些指节大小的黑色块茎小心地收集到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袋里。

  她又指向一片贴着地皮生长的、暗绿色的、叶片肥厚的植物：“那是冰蕨，极其耐寒，叶子焯水后可以去除部分涩味，勉强食用。关键是，它在冬天也不会完全枯萎。”

  在一处岩石背风面，她发现了几株挂着干瘪深紫色小浆果的低矮灌木。“乌饭果，殿下之前认过。果子酸涩，但关键时刻能充饥，聊胜于无。”

  她还找到了一些叶片呈灰白色、带有绒毛的植物：“这像是雪地蓟，它的根据说也能食用，只是挖掘费力。”

  每发现一种，她都会简单讲解其特性和处理方法，并小心地采集样本。她的皮袋渐渐充实起来，虽然种类不多，数量也有限，但每多一种可食用的植物，就意味着在绝境中多了一分挣扎求活的可能。

  萧玦默默地看着，学着，也将这些植物的样子和特性记在心里。

  然而，寻找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大部分土地依旧被冻得坚硬，能发现的植物少之又少，而且大多口感极差，营养价值低。想要依靠这些来填补巨大的食物缺口，无异于杯水车薪。

  当两人走到营地西面一处较为开阔的、曾经是古老河床的洼地时，沈清语停下了脚步。这里的土壤相对湿润，虽然表面冻结，但能感觉到底下并非完全坚硬。她蹲下身，用木锄用力挖掘着。

  冻土被一点点破开，露出下面颜色较深的泥土。突然，木锄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沈清语动作一顿，小心地用匕首和手清理开周围的泥土。一块灰白色、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孔洞的“石头”显露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质地很轻，似乎一捏就能碎。

  她拿起那块“石头”，用手指捻了捻，碎屑簌簌落下。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泥土的腥气。

  萧玦也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

  沈清语没有立刻回答，她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她将一点碎屑放在舌尖，极其轻微地尝了一下。

  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土腥味的咸涩感在味蕾上扩散开来。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这不是石头。”她抬起头，看向萧玦，眼神中带着一丝罕见的、难以掩饰的波动，“这很可能是……土盐。”

  “土盐？”萧玦一愣。盐？在这荒原之下？

  “嗯。”沈清语用力点头，又挖开旁边的泥土，果然，又发现了几块类似的、大小不一的灰白色块状物。“一些含盐的土层，在特定条件下会凝结成块。虽然杂质很多，味道也差，但经过溶解、过滤、熬煮，或许能提炼出可以食用的盐！”

  盐！这是人体必需之物！长期缺盐，会导致乏力、浮肿，甚至更严重的健康问题。他们从流放地带出来的粗盐块早已消耗殆尽，最近一段时间，众人只能依靠偶尔猎获的动物血液来补充微乎其微的盐分。

  如果这里真的能提取出盐，其意义，甚至不亚于找到一批粮食！

  萧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顿时露出振奋之色：“此言当真？这……这洼地之下，都是这种土盐？”

  “需要进一步探查。”沈清语压下心中的激动，恢复冷静，“但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立刻回去告诉霍颜，组织人手，重点勘探这片洼地！”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带着采集到的植物样本和那几块土盐，快步返回营地。

  当霍颜听到“土盐”二字时，几乎是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他接过那块灰白色的、貌不惊人的“石头”，双手都有些颤抖。作为曾经掌控庞大商业网络的霍家核心，他太清楚盐的价值了！无论是在富庶的江南，还是在这苦寒的北地，盐，都是硬通货，是维系生命的必需品！

  “快！立刻召集所有人手！带上工具，去西边洼地！”霍颜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很快，营地剩余的所有劳力，包括一些半大的孩子，都被动员起来，拿着木锄、石镐，甚至是用树枝绑着的尖锐石块，涌向了西边洼地。

  在沈清语的指导下，人们开始大规模地挖掘。冻土坚硬，进展缓慢，但当第一筐混合着灰白色块状物的泥土被挖出来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沈清语则带着几个相对灵巧的妇人，在营地内架起大锅，开始尝试土盐的提纯。将挖来的含盐泥土放入水中溶解、搅拌，用多层细密的麻布反复过滤，去除泥沙杂质，然后将得到的浑浊盐水倒入干净的陶罐中，架在火上慢慢熬煮。

  水分一点点蒸发，罐底开始析出白色的、带着些许杂质的结晶。

  当第一把略显灰黄、带着涩味，却毫无疑问是“盐”的结晶，被沈清语从罐底刮出来，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营地爆发出比之前建成暖房时更加热烈的欢呼！

  “盐！是盐！”

  “我们有盐了！”

  “三奶奶万岁！”

  人们捧着那一小撮粗糙的盐晶，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了盐，就意味着他们能更好地保存食物，意味着他们的身体能有最基本的功能保障，意味着他们在这绝境中，又多了一份挣扎下去的资本！

  霍颜看着那在火光下闪烁着微光的盐晶，又看看站在锅边、脸色依旧平静的沈清语，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这个女人，仿佛总能在这看似毫无希望的绝地，找出隐藏的生机。

  食物危机尚未解除，但土盐的发现，无疑是一剂强心针，极大地缓解了营地因饥饿和未知而产生的焦虑情绪。

  植物和土盐，只能缓解，无法根本解决问题。真正的希望，依旧系于霍铮那支深入险地的狩猎队身上。

  他们，此刻到底如何了？

  （第二百零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