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食物危机与狩猎

  孩子们在温暖的屋子里终于脱下了臃肿不堪、几乎焊在身上的皮袄，露出了瘦弱的胳膊腿儿，虽然依旧面带菜色，但眼神里重新有了属于孩童的灵动和好奇。他们光着脚丫在温热的地面上跑来跑去，发出细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欢笑声。这笑声，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鼓舞人心。

  第一座抗寒房屋的成功，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座灯塔，光芒虽小，却清晰地照亮了方向，极大地振奋了日益低迷的士气。人们看向沈清语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敬畏，更多了几分近乎狂热的信服。连刘三那伙人，在切实感受到“地火龙”带来的奇迹后，干活时也明显卖力了许多，私下里的怪话几乎绝迹。

  然而，沈清语、霍颜和萧玦都清楚，温暖的居所只是解决了生存难题的一半，甚至可能还不到一半。另一个更直接、更残酷的威胁，正随着日渐寒冷的天气和日益空瘪的粮袋，如同阴影般悄然逼近，并且愈发狰狞。

  食物危机。

  狩猎队的收获越来越不乐观。霍铮几乎每日都带着人早出晚归，深入更远、更危险的区域。但荒原上的动物似乎也感受到了冬季最严酷阶段的来临，要么迁徙去了更温暖的南方，要么躲藏得更加隐蔽。有时候奔波一整天，只能带回来几只瘦骨嶙峋的雪兔，或者一两只没什么肉的沙鼠。大型猎物如麂子、野羊，更是踪迹难觅。

  营地中央那口用于熏制肉食的大陶罐，已经空置了好几天。储存的粟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即使每日熬煮的粥越来越稀，几乎能照见人影，那几袋宝贵的粮食也即将见底。负责管理仓库的霍铭，脸上的忧色一日重过一日，他手中的账册清晰地记录着，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再支撑十天，营地就将彻底断粮。

  饥饿，是比寒冷更磨人的酷刑。它不会立刻夺走你的生命，却会一点点消磨你的体力，蚕食你的意志，放大你内心的恐惧和焦躁。孩子们饿得夜里哭闹，大人们则沉默地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眼神在望向空荡荡的熏肉架和日益变少的粮袋时，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霍颜站在样板房的门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沉重。屋内暖意融融，屋外寒风刺骨，一如他们此刻面临的冰火两重天。“光靠狩猎，我们撑不过这个冬天。必须想办法，找到更稳定的食物来源。”

  萧玦坐在屋内温热的地面上，眉头紧锁：“开垦种植远水难解近渴，而且这冻土……”他摇了摇头，即便有沈清语设计的暖房，大规模种植在眼下也是天方夜谭。

  沈清语没有说话，她正蹲在灶膛旁，仔细调整着通风口，控制着“乌金”的燃烧速度，以维持屋内最适宜的温度。她的目光沉静，仿佛外界日益紧迫的食物危机并未影响到她分毫。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越是平静，大脑运转得越快。

  “狩猎的方式，需要改变。”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们之前太被动了，只是在动物可能出没的地方碰运气。”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霍颜根据近期勘察结果绘制的、相对详细的地形图。

  “狼群。”她的手指点向东南方向那片他们遭遇狼群的山谷，“它们能在那片谷地生存，并且形成不小的族群，说明那里有相对稳定的食物链和水源。我们发现的泉眼和疑似‘乌金’矿脉，都在那里。”

  霍颜和萧玦的目光随之投向地图。

  “你的意思是……”霍颜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狼群是我们的威胁，但也指明了方向。”沈清语的手指沿着山谷的轮廓滑动，“那片谷地，背风，有水源，植被相对茂盛，能支撑狼群，就意味着能支撑其他食草动物。我们之前只是在外围遭遇，并未深入探索。”

  她抬起头，看向霍颜和萧玦，眼神锐利：“组织一次有针对性的、规模更大的狩猎行动。目标，就是那片山谷。不是去猎狼，而是去寻找被狼群驱赶或作为猎物的食草动物群。同时，进一步确认‘乌金’矿脉的规模和开采价值。”

  这是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深入狼群盘踞的腹地，无异于虎口夺食。

  萧玦沉吟道：“风险太大。狼群记仇且狡猾，我们上次能逃脱已是侥幸。”

  “所以需要周密的准备和更强的武力。”沈清语语气没有任何动摇，“我们不能再坐等饿死。那片谷地，是我们目前所知范围内，最有可能找到突破的地方。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图上山谷的另一侧：“根据地形判断，山谷另一端，可能通向更广阔的、我们尚未涉足的区域。这次行动，也是一次战略侦察。”

  霍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清语说得对！不能坐以待毙！与其在这里等着粮尽，不如拼一把！我同意！”

  萧玦见两人态度坚决，也不再反对，只是凝重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需得计划周全，力求万全。”

  计划既定，整个营地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但这一次，重心转向了武备和远征准备。

  沈清语亲自检查了所有能用的武器。缴获的黑衣人腰刀被磨得锋利雪亮，改造的短弓弓弦被重新调试紧绷，箭矢被仔细检查，淬毒箭更是被重点保管。她甚至利用有限的材料，指导霍英等几个手巧的人，尝试制作了几把简易但威力尚可的弩——利用坚韧的木材做臂，兽筋做弦，虽然射程和精度无法与军制弩相比，但在近距离内足以造成致命威胁。

  狩猎队的人员被重新筛选和编组。霍铮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先锋和指挥。除了原有的骨干，沈清语将那八名接受了初步训练的“暗卫”也全部编入了队伍，他们将负责侦察、警戒和应对突发状况。队伍规模达到了三十五人，几乎是营地所能抽调的全部青壮武力。

  后勤保障也至关重要。文氏和春熙带领女眷，连夜赶制了足够数量的肉干和炒粟米，分装成小份。姜月准备了大量的金疮药、止血粉和驱寒药丸。霍颜则统筹着所有的物资分配，确保每个人都能带上足够三到五天的口粮和必要的装备。

  出发的前夜，营地气氛凝重而肃杀。众人在煤火旁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擦拭着武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摩擦的细响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清语将霍铮和八名暗卫召集到一旁，进行最后的战术布置。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寻找大型食草兽群，尽量避免与狼群正面冲突。”沈清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但如果遭遇，不要慌乱。霍铮带主力结圆阵防御，利用弓弩远程杀伤。霍英，你们八人，负责游走策应，专攻狼群侧翼和后方，制造混乱，重点目标是头狼。”

  她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示意图：“进入谷地后，分成三队，呈品字形交替前进，保持距离，互相呼应。暗卫分散在两翼和前出，负责侦察和标记兽道、水源。有任何发现，以鸟鸣为号，三长两短表示危险，一长一短表示发现目标……”

  她事无巨细地交代着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案，以及联络信号、撤退路线。霍铮和暗卫们凝神静听，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第二天拂晓，天色未明，寒风凛冽。三十五人的队伍在营地门口集结完毕。他们穿着厚重的皮袄，背负着武器和行囊，脸上涂着用以伪装的泥炭，眼神里混合着紧张、决然以及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沈清语、霍颜和萧玦站在队伍前方。霍颜做了简短的动员，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实际的承诺：“找到食物，带回来，让营地里的老人孩子，能活下去！”

  萧玦则沉声道：“诸位保重，平安归来！”

  沈清语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霍铮和八名暗卫身上，只说了一句：“按计划行事，活着回来。”

  没有更多的告别，队伍在霍铮一声低沉的“出发”命令下，转身，沉默而坚定地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向着东南方向那片危机与机遇并存的谷地，踏上了征程。

  营地瞬间空荡了许多，只剩下老弱妇孺和必要的守卫。文氏、春熙和姜月站在矮墙上，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双手紧紧交握，眼中充满了担忧与祈祷。

  霍颜和萧玦则回到温暖的样板房内，对着地图，开始推演队伍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后续的接应方案。屋内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弥漫在心头的那份沉重。

  （第二百零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