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集体建设

  身后狼群的嚎叫声和那道燃烧的火线，被他们远远甩开，渐渐微弱下去。幸运的是，狼群似乎被那持续燃烧的、带着异味的火焰彻底震慑住，并未死追不放。

  当那片熟悉的、有着汩汩泉眼的岩石区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倒地。他们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休……休息一刻钟。”沈清语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喘息，她警惕地扫视着来路，确认没有狼群追踪的迹象，才稍微放松下来。

  霍颜瘫坐在地上，检查着手臂上已经凝血的伤口，脸色苍白。萧玦则以剑拄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雪地上，瞬间结成冰珠。

  短暂的休息后，不敢过多停留，三人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朝着营地的方向艰难跋涉。

  当营地那歪歪扭扭却无比亲切的矮墙轮廓终于出现在暮色中时，瞭望塔上负责警戒的人立刻发现了他们，发出了安全的信号。

  营地门口，得到消息的霍铮、文氏、姜月等人早已焦急地等候着。看到三人狼狈归来，霍铮一个箭步冲上前，看到霍颜手臂的伤和众人疲惫的神色，铜铃般的眼睛顿时瞪圆了：“怎么回事？遇到啥了？”

  “回头细说。”霍颜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先让我们进去，喝口热水。”

  回到相对安全的营地，围着熊熊燃烧的煤火，灌下几大口姜月递上的滚烫驱寒汤药，三人才感觉冻僵的四肢百骸渐渐回暖，魂魄也仿佛重新归位。

  霍颜简要将遭遇狼群、发现新泉眼以及疑似高品质煤矿的事情说了一下。

  “他娘的！等老子明天带齐人马，去端了那狼窝！”霍铮听得怒火中烧，拍着大腿吼道。

  “狼群的事，稍后再说。”沈清语打断了霍铮的冲动，她的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核心几人，“当务之急，是解决我们自己的生存问题。我们，不能永远住在这些勉强御寒的陋室里。”

  她顿了顿，将之前在树上勾勒的“抗寒房屋”构想，更详细地阐述出来。地火龙，保温夹层墙，厚顶……每一个细节，都让从未听过此等建造理念的霍铮、文氏等人目瞪口呆，如同听天书一般。

  “……若能建成，即便室外冰封三尺，室内亦可如暖春。”沈清语最后总结道。

  霍铮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喃喃道：“把……把烟灌到地底下？给墙穿棉袄？三弟妹……这，这能行吗？”他实在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景象。

  文氏也蹙着眉：“听起来是极好，可这工程……怕是不小，用料也……”

  “正因工程不小，才需要立刻动手。”霍颜接过话头，他虽也觉匪夷所思，但对沈清语的能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眼下即将入冬最冷的时节，若不赶在之前建起一两座样板房，这个冬天，老人和孩子很难熬过去。”

  他看向沈清语：“清语，你需要什么？人手，材料？”

  沈清语早已胸有成竹：“材料：木材，大量的土坯，干草，苔藓，我们烧剩的煤渣，以及……尽快确认那处新发现的‘乌金’能否使用。人手：所有能动的人，都必须调动起来，分工合作。”

  她目光转向霍铮：“二哥，你带主力，负责伐木、运输，以及地基挖掘。要深，要快。”

  又看向文氏和春熙：“大嫂，春熙，你们组织女眷和体力稍弱的男丁，负责制作土坯、收集干草苔藓、编织草席。”

  最后看向姜月：“姜月，你带几个人，专门负责伙食和热水供应，保证大家能吃上热食。另外，伤药要备足，这种高强度劳作，难免受伤。”

  萧玦此时也开口道：“我虽不谙此道，但可协助霍兄统筹调度，登记物料，亦可与众人一同劳作。”

  霍颜点头：“好！那就这么定！明日一早，便开始！”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当听说要建造一种“冬天在里面能穿单衣”的神奇房子时，营地的人们反应各异。但沈清语的威信，霍颜的统筹，以及萧玦的表态，最终压下了所有的杂音。

  生存的压力，和对更好生活的本能渴望，驱使着每一个人。

  第二天，天还未亮透，营地便已沸腾起来。

  霍铮如同打了鸡血，吼叫着将四十多名青壮分成三队。一队负责去更远处的山林砍伐合适的木材，一队负责将木材拖运回来，另一队则在他亲自带领下，在沈清语划定的区域，开始挖掘深深的地基。镐头砸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火星四溅，虎口震得发麻。没有人抱怨，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衫，又在寒风中结成冰壳。

  女眷们在文氏和春熙的指挥下，也开始了忙碌。和泥、脱坯、晾晒……一套流水线作业初具雏形。孩子们也被动员起来，负责收集散落的干草和相对柔软的苔藓。营地边缘，土坯一块块垒起，如同金色的砖墙。

  姜月带着几个妇人，架起了几口大锅，融雪烧水，熬煮着浓稠的、加了肉干和野菜的粟米粥，食物的香气混合着烟火气，给这冰天雪地带来了难得的暖意和生机。

  沈清语则如同一个不停歇的陀螺，穿梭在各个作业点之间。她亲自跳下地基，检查挖掘的深度和尺寸，指挥着如何利用杠杆和绳索，更省力地将巨大的梁木架设到位。她示范如何将干草、苔藓和煤渣混合，填充进已经立起的木制墙体框架夹层中，确保均匀和密实。她甚至趴在地上，用炭笔在刚刚平整好的地基内部，仔细勾勒出“地火龙”烟道那迂回曲折的走向。

  最关键的，是炉灶和烟道的砌筑。沈清语选用了韧性较好的黏土混合切碎的干草，反复捶打，做成土坯，用来垒砌灶膛和烟道。她对坡度、转弯角度、密封性要求极高，稍有偏差便要求推倒重来。负责此处的几个老官差起初叫苦不迭，但在沈清语冰冷的目光和毫不妥协的态度下，也只能咬牙坚持，一点点摸索。

  萧玦也褪去了皇子的矜持，卷起袖子，和众人一起搬运土坯，传递工具。他虽不擅长体力活，动作笨拙，时常弄得满身泥污，但那认真的态度和毫不惜力的模样，却悄然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休息间隙，他会拿出水囊和肉干分给身旁的人，听着他们用粗鄙的语言抱怨着劳累，也分享着对那“暖房子”的憧憬。

  霍颜坐镇中枢，协调着物资的调配。木材来了多少，土坯制了多少，食物还够几天……他手中的炭笔和兽皮账册几乎从不离手。他还抽空带了几个人，再次前往发现“乌金”的山谷边缘，小心地采集回了几大筐那种黑色石头。

  经过简单的燃烧测试，结果令人振奋！这种“乌金”燃烧时火焰呈蓝白色，极其旺盛，热量惊人，且燃烧时间远超普通煤炭，烟雾也相对较少！

  “好！好啊！”霍颜看着那熊熊燃烧的“乌金”，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有了这等优质燃料，“地火龙”的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整个营地，仿佛一个巨大的、喧闹的、充满活力的工坊。号子声，伐木声，夯土声，交织成一曲粗犷而雄浑的建设交响乐。汗水滴落在冻土上，迅速凝结成冰，但很快又被新的汗水融化。疲惫写在每个人的脸上，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目标明确的亢奋，支撑着他们透支着体力。

  七天后，在所有人不眠不休的奋战下，第一座按照沈清语设计建造的“抗寒样板房”的框架和主体结构，终于完成了。

  它比普通的木屋更低矮一些，半截身子埋在土里，墙壁厚实，屋顶坡度平缓。看起来有些古怪，甚至有些丑陋。

  但当沈清语亲自在精心砌筑的灶膛里，点燃第一把由普通煤炭和“乌金”混合的燃料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火焰升腾，热烟顺着预设的、埋藏在地下的迂回烟道缓缓流淌。

  一开始，并无什么奇特。人们围在屋子外面，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呵着白气，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怀疑。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约莫半个时辰后，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那座古怪房屋的石头烟囱里，冒出的烟气变得平稳而稀薄。而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即使站在屋外，也能隐隐感觉到，从那座房子的墙壁和地面，正散发出一种持续而温和的……热意！

  “热……热了！墙是热的！”一个靠近墙壁的下人突然惊呼起来，难以置信地用手触摸着那厚厚的、填充了保温材料的墙体。

  霍颜一个箭步冲进屋内！

  一股温暖、干燥、带着泥土和烟火气息的热浪，瞬间将他包裹！与屋外刺骨的寒冷形成了天壤之别！脚下的地面传来均匀的热度，仿佛下面埋藏着温暖的源泉！墙壁摸上去也是温的！虽然还达不到“穿单衣”的程度，但比起之前那些即便烧着煤火也依旧寒气逼人的木屋，这里简直如同天堂！

  “成……成功了！”霍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他环顾这间虽然空旷却温暖如春的屋子，眼中充满了狂喜。

  屋外的人们听到他的呼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成功了！”

  “暖的！真的是暖的！”

  “三奶奶太厉害了！”

  人们争先恐后地涌进屋内，感受着那不可思议的温暖，脸上洋溢着激动、喜悦乃至泪水。刘三那伙人此刻也忘了之前的嘀咕，张大嘴巴，感受着脚下的热度，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文氏喜极而泣。霍铮咧着大嘴，狠狠捶了一下身旁的石柱，震得屋顶落下些许灰尘。

  萧玦站在门口，感受着屋内涌出的暖意，看着眼前这群欢呼雀跃、仿佛赢得了巨大胜利的人们，心中波澜起伏。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灶膛旁的沈清语。

  这个女人，又一次，用她不可思议的智慧和手段，创造了奇迹。

  这座简陋却温暖的房屋，不仅仅是一个栖身之所。它是一座丰碑，宣告着他们在这片绝地上，真正扎下了反抗严寒、开创生活的第一根坚实的桩基！

  希望的曙光，终于穿透了寒州厚重的阴云，温暖而真实地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第二百零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