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救治伤者
作者:妮薇甄
沈清语的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临时搭起的、铺着厚厚干草和粗糙毛皮的床铺上,聚焦在那个刚刚经历了一扬匪夷所思的“缝合”手术、依旧昏迷不醒的年轻人身上。
他胸腹间那道狰狞的伤口已被乌沉色的细线严密地缝合起来,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伏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却又奇异地呈现出一种被强行“归拢”后的秩序感。姜月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止血消炎的药粉撒在缝合处,再用洁净的布条一圈圈缠绕、固定。她的动作轻柔无比,生怕碰裂了那看似脆弱、实则承载着生死的针脚。
做完包扎,姜月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去准备参汤。文氏和春熙也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狼藉的地面,将染血的布条、用过的水盆端出去,又添了些煤块进火盆,让屋内的暖意更盛些。
霍颜站在床尾,目光深沉地看着床上的人,又看向正用沸水仔细清洗双手的沈清语。她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冷静,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操作,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他心中的疑虑与那个猜测如同藤蔓般交织缠绕,几乎要破土而出。
霍铮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凑到床边,弯着腰,瞪大眼睛,几乎要把脸贴到那缝合的伤口上,嘴里啧啧称奇:“我滴个亲娘……三弟妹,你这手……这真是……神了!把肉当布一样缝起来?这他娘的也能行?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见!”
沈清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擦着手,语气没什么起伏:“皮肉罢了,破了自然要缝。总比任由它敞着,让邪毒入体,流血至死强。”
她说得轻描淡写,霍铮却听得龇牙咧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已经结痂的几处伤口,仿佛能感受到那针线穿过的滋味。
这时,姜月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进来了。这是用从土匪窝里搜刮来的一小截老参须,混合了些许补气的草药熬成的,眼下是吊命最好的东西。
她坐到床边,用小木勺舀起一勺参汤,小心地递到年轻人干裂的唇边。可对方牙关紧咬,昏迷中根本无法吞咽,淡黄色的汤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不行,喂不进去。”姜月有些着急。
沈清语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捏住年轻人的下颌,指尖在某个位置微微一用力,昏迷中的人嘴唇下意识地张开了一条缝隙。
“灌。”她言简意赅。
姜月连忙再次舀起一勺汤,小心地灌了进去。这次,汤汁顺利流入了喉咙。虽然大部分可能并未被吸收,但总算是喂进去了一些。
喂完参汤,姜月又用干净的布蘸了温水,轻轻擦拭年轻人脸上、颈间的血污和冷汗。随着污迹褪去,那张脸更清晰地显露出来。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形薄而分明,即便在重伤昏迷的憔悴中,也依旧能看出原本俊朗的轮廓,以及那股浸淫在骨子里的、与这片荒原格格不入的清贵之气。
霍颜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腰间那枚玉佩上。蟠龙形态矫健,鳞爪清晰,玉质温润通透,绝非寻常富贵人家所能拥有。他心中的那个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沈清语也注意到了那枚玉佩,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年轻人因失血而毫无血色的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常年习武握剑留下的薄茧,但指甲修剪整齐,皮肤细腻,绝非普通兵士或劳苦之人。
“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吗?”沈清语问姜月。
姜月连忙回道:“除了这处致命伤,后背、左臂还有几处较深的刀伤,我已经敷了药。另外,右腿似乎有些扭伤,但不严重。最麻烦的还是失血过多和内腑可能受到的震荡。”
沈清语点了点头,伸手探了探年轻人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失血性休克的典型症状。
“注意保暖,火盆不能断。隔半个时辰喂一次参汤,每次不用多,一两勺即可。”她吩咐姜月,“夜里如果他发热,就用温水擦拭腋下、脖颈、腹股沟这些地方散热。如果出现寒战,就加盖毛皮,靠近火盆。”
她说的这些护理方法,有些姜月知道,有些则闻所未闻,比如擦拭腹股沟散热。但她此刻对沈清语的医术已是深信不疑,连忙一一记下。
“三奶奶,您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姜月看着沈清语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轻声道。她知道,刚才那扬精细的缝合,耗费的心神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沈清语也没推辞,她的确需要恢复体力。她看了一眼霍颜,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一同走出了木屋。
屋外,寒风凛冽,星光惨淡。营地里大部分人都已歇下,只有负责守夜的人在矮墙和瞭望塔上警惕地巡视着。
“清语,此人……”霍颜压低了声音,刚开口,便被沈清语抬手打断。
“等他醒了再说。”她的声音融入夜色,平静无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眼下,先保住他的命。”
霍颜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沈清语说得对,无论此人是谁,在他们决定出手相救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纠结无益,唯有走一步看一步。
“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和兵器……”霍颜换了个话题。
“处理干净了?”沈清语问。
“埋了,兵器带了回来,都是制式的东西,很精良,不像普通匪类。”霍颜语气凝重。
沈清语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地站了片刻,便各自分开。霍颜需要去安抚受了惊吓的霍父霍母,并重新安排营地的防卫,以防万一。沈清语则回到了自己和霍颜居住的那间稍好一些的木屋。
屋内,煤火静静燃烧。沈清语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火盆边,拿出随身携带的短匕和磨石,开始一下下地打磨着刀刃。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的思绪并未停留在那个身份不明的年轻人身上,而是在脑海中复盘着今日霍颜他们带回的信息——东南方向的地形、水源、那片稀疏的针叶林、以及训练有素的追杀者……所有的线索,都在勾勒出这片寒州荒原更为复杂和危险的图景。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霍颜回来了。他脸上带着倦色,看到沈清语还在磨刀,微微一愣。
“还没睡?”
“快了。”沈清语收起匕首,站起身,“情况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加强了夜间的巡逻。父亲母亲那边也安抚过了,只说救了个落难的行商。”霍颜揉了揉眉心,“只是……此人身份恐怕非同小可,我担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清语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救他,是因为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也是因为他或许……有价值。至于风险,从我们被流放到这里的那天起,就从未离开过。”
她走到床边,脱下外袍。“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霍颜看着妻子冷静的背影,心中纷乱的思绪似乎也平复了些许。是啊,他们早已身处漩涡,又何惧再多一层风浪?
这一夜,对于营地中的大多数人而言,与往常并无不同。只有那间安置着伤者的木屋里,灯火亮了大半夜。姜月守在床边,隔一段时间便探探伤者的鼻息和体温,小心翼翼地喂上几口参汤,用温水替他擦拭身体。
后半夜,年轻人果然发起了高烧,额头滚烫,嘴唇干裂,开始无意识地呓语,声音破碎而模糊,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痛苦和不甘。姜月按照沈清语的嘱咐,不断用温水为他擦拭物理降温。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紧蹙的眉宇间仿佛锁着无尽的屈辱与挣扎。偶尔,他会猛地抽搐一下,牵扯到胸前的伤口,发出痛苦的闷哼。
姜月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怜悯。这年轻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天快亮时,高烧终于渐渐退去,年轻人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骇人,仿佛闯过了最危险的一关。
姜月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墙边打了个盹。
当清晨第一缕惨淡的天光透过木屋的缝隙照进来时,床上的年轻人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掀起了一条细缝。
迷茫、痛苦、以及深入骨髓的警惕,在那双初睁的眼眸中一闪而逝。他模糊的视线,对上了守在床边、正惊喜地望过来的姜月的目光。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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