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本地势力的挑衅

  女眷们则在大嫂文氏二嫂李氏和春熙的带领下，除了负责炊事、照料伤员，也开始尝试用收集来的干草和柔韧的草茎编织草垫、草绳。姜月则带着两个稍微灵巧些的丫鬟，在营地周围小心翼翼地扩大搜索范围，辨识、采集一切可能有用处的草药和耐寒植物，她的药囊渐渐充实起来，甚至还移栽了几株常见的止血草在营地背风处。

  然而，这片看似死寂的荒原，并非真的空无一物。霍家营地升起的袅袅炊烟，以及日渐明显的活动痕迹，终究还是引来了不速之客。

  那是在发现煤火后的第五天下午。霍铮正带着霍英等人在营地外围继续垒砌矮石墙，沈清语和霍颜则在营地中央，对着那块画着规划图的石板讨论着第一批房屋的选址和结构。姜月在不远处晾晒着她新采来的草药。

  突然，负责在高处瞭望的一名官差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脸上带着惊慌：“三……三奶奶！霍三爷！外面……外面来了一群人！几十个！拿着家伙！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所有人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紧张的气氛如同冰水般泼洒开来。女眷们下意识地聚拢到一起，将孩子们护在身后。男丁们则立刻抓起了手边的武器——柴刀、削尖的木棍，甚至是垒墙用的石块。

  沈清语和霍颜对视一眼，眼中都没有太多意外。在这片无法之地，冲突是迟早的事。

  “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沈清语声音冷静。

  “看……看清楚了！不是边军！穿得破破烂烂，跟……跟上次那伙人有点像，但人更多！领头的是个独眼龙，骑着匹瘦马，看着就凶！”那官差气喘吁吁地汇报。

  是盘踞在此地的流放犯和兵痞，上次被沈清语雷霆手段震慑后，显然不甘心，这次纠集了更多人马，卷土重来了。

  “抄家伙！准备迎敌！”霍铮怒吼一声，钢刀已然出鞘，眼中凶光毕露。连续的战斗和生存的压力，早已将这位昔日的公子哥磨砺成了一头真正的战狼。

  “别急。”沈清语抬手制止了躁动的人群，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营地外围那道尚未完全合拢的矮石墙，“霍铮，带你的人，依托矮墙防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主动出击。”

  “霍颜，组织女眷和伤员，带着孩子们退到最坚固的那个土洞里，用石块堵住洞口大半。”

  “姜月，准备好你的伤药。”

  她快速下达指令，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身处危局却依旧掌控全局的镇定。

  众人依言而动。霍铮带着男丁们迅速在矮墙后找到掩体，紧握武器，死死盯着远处扬起的烟尘。霍颜和文氏等人则掩护着老弱妇孺退入最大的土洞，用事先准备好的石块将洞口垒得只容一人勉强进出。

  沈清语自己则没有躲在矮墙后。她缓步走到矮墙唯一留出的、狭窄的入口处，站在那里，身影在空旷的荒原背景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带着一种一夫当关的决绝。她没有拿任何显眼的武器，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很快，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烟尘散处，露出了黑压压一片人影。粗略看去，确实有三十多人，个个面带菜色，眼神凶狠，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从锈迹斑斑的腰刀、缺口的长矛，到粗糙的木棍和草叉。为首一人，果然是个独眼龙，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杂色马上，仅剩的一只眼睛如同毒蛇般扫视着霍家的营地，最后定格在站在入口处的沈清语身上。

  他的目光在沈清语脸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淫邪，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忌惮。显然，刀疤汉子的下扬，他已经听说了。

  “哟嗬？还真把这破地方收拾出点模样了？”独眼龙勒住马，声音沙哑难听，带着浓浓的嘲讽，“听说来了群肥羊，还有个挺辣的小娘皮，就是你把疤脸给废了？”

  他身后那群乌合之众发出一阵哄笑，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营地内那几头骡子和堆放的物资，尤其是看到那几个燃烧着暗红色火焰、散发着热量的煤火灶坑时，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贪婪的光芒。在这苦寒之地，稳定的燃料和食物，就是最大的诱惑。

  沈清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堆即将被清扫的垃圾。

  她的沉默和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独眼龙。他独眼一瞪，厉声道：“小娘皮，别给脸不要脸！这片地界，老子说了算！识相的，把粮食、牲口、还有那些黑石头，统统交出来！再让兄弟们乐呵乐呵，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不然……”他猛地举起手中一把鬼头刀，狞笑道，“老子就把你们全宰了，扔出去喂狼！”

  他身后的流痞们也跟着鼓噪起来，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发出各种污言秽语和威胁，试图用声势压倒对方。

  矮墙后，霍铮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出去。霍颜也紧紧攥住了拳头，脸色铁青。

  面对对方的叫嚣和威胁，沈清语终于动了。她不是后退，而是向前迈了一小步。

  仅仅是一小步，却让对面嘈杂的鼓噪声为之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抬起眼眸，看向马上的独眼龙，声音不高，却如同冰棱碎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话，我只说一次。”

  “滚。”

  “或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独眼龙，以及他身后那几十张凶恶却又隐隐透着外强中干的脸，一字一句，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死。”

  一个字，滚。

  一个字，死。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极致的简洁，却带来了极致的压迫感。

  独眼龙被她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这种完全超乎预料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在这片地方称王称霸多年，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妈的！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老子……”他举起鬼头刀，就要下令冲锋。

  然而，就在他“上”字即将出口的瞬间！

  沈清语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视觉捕捉能力！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刹那，她已然出现在独眼龙的马前！

  不是冲向马匹，而是精准地一脚踢在了马前腿的关节处！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匹瘦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腿应声而断，轰然向前跪倒！

  马背上的独眼龙根本来不及反应，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被巨大的惯性从马背上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冻土地上，摔得七荤八素，鬼头刀也脱手飞出老远！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等到那群流痞反应过来，他们的头领已经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而那个他们原本轻视的女人，正站在倒地的马匹旁，缓缓抬起脚，踩在了独眼龙唯一完好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她低下头，看着因为剧痛和恐惧而面色扭曲的独眼龙，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看来，你选了第二条路。”

  话音未落，她脚下猛地用力！

  “啊——！！！”比刚才坠马时更加凄厉的惨叫划破荒原的天空！独眼龙的手腕在她脚下，如同枯枝般被轻易碾碎！

  沈清语松开脚，不再看地上如同蛆虫般蠕动的独眼龙，缓缓抬起头，那双冰寒彻骨的眸子，扫向对面那三十多个已经完全吓傻、面无人色的流痞。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武器都几乎拿捏不住。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他们中间迅速蔓延。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人！她是魔鬼！是罗刹！

  沈清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那种无形的、尸山血海般的杀气，却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地压向对面的人群。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风声，和独眼龙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丢掉了手中的木棍。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叮叮当当，噼里啪啦……武器掉落的声音响成一片！

  三十多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流痞，此刻如同见了鬼的兔子，哭爹喊娘，连滚带爬，甚至顾不上他们倒地不起的头领，拼命向着荒原深处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转眼之间，营地前除了霍家众人，就只剩下那匹断腿哀鸣的瘦马，以及地上那个手腕尽碎、彻底废掉的独眼龙。

  沈清语走到那把掉落的鬼头刀前，弯腰捡起，掂了掂分量，然后随手扔给目瞪口呆的霍铮。

  “清理一下。”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转身走向营地中央那跳跃的煤火。

  霍铮接过沉甸甸的鬼头刀，看着沈清语平静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个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大小便失禁的独眼龙，狠狠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老子以后……绝对不惹三弟妹生气……”

  霍颜看着这一幕，心中波澜起伏，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有她在，这片看似绝地的荒原，似乎……也并非不可征服。

  北地立威，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又一次狠辣果决中，彻底完成。

  “暗夜罗刹”之名，将不再仅仅是一个令人恐惧的绰号。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