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面对挑衅

  霍家营地内外，一片寂静。

  矮墙后的男丁们还保持着紧握武器的姿势，脸上混杂着未褪的紧张与劫后余生的茫然，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正缓步走回营地中央的纤细身影。她走得不快，步伐平稳，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狠辣出手，只是信手拂去了衣襟上的一点尘埃。

  霍铮看着地上那个手腕扭曲、因剧痛和恐惧而不断抽搐呻吟的独眼龙，又看看被沈清语随手扔过来的、沉甸甸的鬼头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三弟妹的话吗？清理干净！”

  这一声吼惊醒了众人。霍英和几个胆大的下人连忙上前，如同拖拽牲口般，将彻底废掉的独眼龙拖离了营地范围，扔到了之前那个刀疤汉子所在的土沟附近。那匹断腿的瘦马也被结果了性命，马肉虽然粗糙，但在食物匮乏的当下，也是难得的补充。营地前很快被打扫干净，只留下一些凌乱的脚印和几滩尚未完全冻结的暗红色血迹，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土洞里的女眷和孩子们被霍颜等人接了出来。文氏、李氏、春熙等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看着安然无恙的沈清语和营地外那片重归“干净”的荒原，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悄然滋生。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虽然依旧怯怯地依偎在母亲身边，但眼神里的恐惧减少了许多。

  姜月默默地将准备好的伤药又收了起来，看着沈清语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那份最初的惊惧，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掺杂着敬佩与依赖的情绪所取代。

  那几个官差，包括老赵，此刻更是彻底熄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他们缩在角落里，看着沈清语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尊不可撼动的、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神祇，或者说……魔神。他们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这片无法无天的荒原上，唯有紧跟这位“三奶奶”，才有一线生机。

  沈清语没有理会众人各异的心思。她走到那堆依旧稳定燃烧的煤火旁，伸出手，感受着那灼热而持久的温度。火焰的光芒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跃，却映不出一丝波澜。

  “霍颜。”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在。”霍颜立刻走上前，站在她身侧。

  “营地防御还需要加强。”沈清语的目光扫过那道歪歪扭扭的矮石墙，“矮墙太矮，也太单薄。我们需要瞭望塔，至少一座，要能看清四周荒原的动静。还需要在营地外围，设置一些预警的机关，比如绊索、响铃，甚至陷坑。”

  霍颜认真记下，补充道：“瞭望塔可以用粗一点的木材做骨架，混合泥土夯实。预警机关……我们可以利用现有的材料和地形。”

  “嗯。”沈清语点头，“这件事，你负责规划和监督，霍铮带人执行。”

  “明白。”霍颜和霍铮同时应道。经过方才一事，霍铮对沈清语的命令再无任何迟疑。

  “另外，”沈清语继续道，目光转向那几头驮运物资的骡子，以及堆放在一旁的煤块和木材，“物资的存放也要规范起来。粮食、药材要放在干燥、安全的地方。煤块堆放要远离居住区和火源，注意防火。工具要集中管理，定期维护。”

  她的思维清晰而缜密，开始系统地构建这个新生聚落的秩序。这些看似琐碎的管理细节，正是在这片残酷环境中长期生存下去的基石。

  霍颜深以为然，立刻拿出那块画着规划图的石板，在上面标注起来。他发现，沈清语不仅武力强悍，在管理和规划上也有着超越常人的远见和条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营地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在沈清语的意志驱动下，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一座由粗木为骨、泥土填充的、约莫两人高的简陋瞭望塔，在霍铮带着男丁们日夜赶工下，矗立在了营地地势最高的角落。站在塔上，可以清晰地眺望到方圆数里荒原的动静，极大地提升了预警能力。

  营地外围，霍颜根据沈清语提出的思路，带领着心思灵巧的霍英等人，利用藤蔓、枯枝和废弃的瓶罐，设置了好几道隐蔽的绊索和响铃机关。甚至在几个可能的来袭方向上，挖掘了几个浅坑，里面插上削尖的、用火烤硬过的木桩，上面用草席和浮土巧妙伪装。这些防御措施虽然简陋，却足以让任何试图悄无声息靠近的敌人付出代价。

  物资被分门别类地存放起来。粮食和珍贵的盐块被移到了最干燥、也被重点看守的土洞里。药材由姜月统一保管。煤块被堆放在营地边缘一处下风向的凹地里，上面盖上了草席防雪。工具也被集中起来，由老赵官差负责登记和简单的维护。

  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军事化色彩的秩序，在这个小小的流放者营地里逐渐成形。命令被高效地执行，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就连那些原本散漫的官差，也在这种氛围和沈清语无形的威慑下，变得规矩了许多。

  期间，并非没有试探。偶尔会有三两个不开眼的、或许是其他流放者团伙派来的探子，在远处窥视。但还没等他们靠近，瞭望塔上负责警戒的人就会立刻发出信号。有时是短促的哨音，有时是挥舞特定的旗语。营地内的人则会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有一次，几个探子仗着身手灵活，试图夜间潜入，结果一人触发了绊索，铃铛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另一人则险些掉进伪装过的陷坑，被尖木桩划伤了小腿，狼狈逃窜。自那以后，窥视的目光明显少了许多。

  “暗夜罗刹”和她所统领的这支队伍的凶名，伴随着独眼龙和刀疤汉子的悲惨下扬，以及营地那日渐森严的防御，如同荒原上的风，迅速传遍了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觊觎霍家物资和女眷的各方势力，不得不重新掂量。一个武力值恐怖、手段狠辣、并且懂得构筑防御工事的首领，带领着一群虽然疲惫却明显被组织起来的亡命之徒……这块骨头，比他们想象的要硬得多，也扎手得多。

  短期内，再没有人敢轻易前来挑衅。

  营地，获得了一段来之不易的、相对平静的发展期。

  沈清语站在新落成的瞭望塔上，寒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袂。她俯瞰着下方那片初具雏形的营地——冒着青烟的煤火灶坑，加固后的土洞和挡风墙，外围那道不算高大却带着警示意味的矮石墙和预警机关，以及空地上正在学习使用简陋工具进行挖掘、试图寻找更深层冻土下可能存在的食物来源的人们。

  立威，不仅仅是为了震慑外敌，更是为了凝聚内部，为了在这片绝地上，建立起属于他们自己的、不容侵犯的秩序和生存空间。

  北地立威，已不再是单纯依靠个人武力的碾压，而是开始向更有组织、更有深度的领地控制方向发展。

  （第一百九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