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希望之火

  最初的激动和好奇过后，沈清语立刻意识到需要规范地利用这宝贵的资源。她召集了所有人，围在煤火旁，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带着冻疮却充满期盼的脸。

  “这煤火，比木柴耐烧，热量也大，但用起来也有讲究。”沈清语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她拿起一根较粗的木棍，在火堆旁松软的泥地上画了起来。

  “首先，不能用明火直接点煤，点不着。必须先引燃木柴，等火烧旺了，再把煤块加进去，像这样……”她一边说，一边用木棍示意着引火、添加煤块的顺序和位置，“小的煤块和煤粉容易引燃，但烧得快；大块的煤耐烧，但需要时间才能烧透，要搭配着用。”

  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连霍铮这样的粗豪汉子，也瞪大了眼睛，学着沈清语的样子，用手比划着。

  “其次，这火不能闷得太死，也不能让风吹得太猛。”沈清语用木棍在画出的灶坑示意图上点了几个位置，“灶坑下面要留通风口，上面可以用石板稍微盖住一部分，控制进风量。火太大了浪费煤，太小了容易熄灭，还会产生毒烟。”她特别强调了“毒烟”的危险，让众人务必保持通风。

  她亲自示范，如何用石块调整灶坑的通风口，如何用一块薄石板控制火势。她的动作精准而熟练，仿佛早已操作过千百遍。众人看着她那双虽然布满细小伤口却稳定无比的手，心中的信赖感愈发深厚。

  “最后，烧过的煤渣不要随便扔掉。”沈清语用木棍拨弄着灶坑边缘一些已经燃烧殆尽、变成灰白色的煤渣，“这些煤渣碎了以后，可以和泥土混合，用来糊墙，据说比普通的泥土更结实，也更隔温。以后我们建房子，或许能用上。”

  这一点，连霍颜都感到惊讶。他没想到这烧剩下的废物，竟然还有这等用处。他看着沈清语，只觉得她脑中仿佛装着一个无穷无尽的宝库，总能拿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教学完毕，沈清语便让众人分组实践。霍铮带着男丁们，在营地不同的位置，按照沈清语教导的方法，垒起了几个新的、更适合燃烧煤块的灶坑。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不是火点不着，就是煤加多了把火闷熄，但在沈清语的指导和互相摸索下，很快，几处新的煤火也陆续燃烧起来，营地里的温度明显上升，连呼啸的寒风似乎都减弱了几分。

  女眷们则欢天喜地地将最大的瓦罐架在最初那堆煤火上，融化积雪，熬煮粟米粥。煤火稳定的热量让瓦罐里的粥受热均匀，不易糊底，很快就散发出了比往日更浓郁的米香。她们还用陶罐烧了更多的热水，不仅供大家饮用，姜月更是用滚水为霍远山、苏氏擦洗身体，进行药浴，希望能借助这稳定的热力驱散他们体内的寒气。

  孩子们的脸蛋被煤火烤得红扑扑的，他们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蜷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而是敢在背风的空地上稍微跑动几下，发出细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欢笑声。那笑声，如同一缕春风，吹散了笼罩在营地上空多日的阴霾。

  霍颜没有参与具体的垒灶工作，他拿着沈清语之前削尖的木棍和一块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开始勾画营地的初步规划图。他将现有的两个土洞、新垒的挡风墙、矮石墙、融雪处的取水点、以及新开辟的煤火灶坑位置都标注出来。然后，他根据沈清语之前的构想，在图上划出了未来居住区、仓储区、工作区的大致范围，甚至标注了可能用于开垦种植的区域。

  他将草图拿给沈清语看。沈清语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用木棍在“居住区”的位置点了点：“这里，要优先考虑。土洞不行，我们需要建造真正能过冬的房屋。可以用木头做框架，用泥土混合干草、甚至煤渣做墙，屋顶……可能需要想办法弄到更多的毛毡或者茅草。”

  她的思路清晰，目标明确。霍颜认真记下，补充道：“木材是个问题，附近能用的树木太少了。或许可以去更远一些的山脚看看，或者……想办法用其他材料替代。”

  两人就着跳动的煤火光芒，低声讨论着，一个提出构想，一个补充细节，一个负责破局，一个擅长规划，竟是出奇的默契。

  夜幕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夜晚，与以往截然不同。

  营地中央和各处的煤火稳定地燃烧着，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天地，驱散了浓重的黑暗和寒意。人们围坐在火堆旁，捧着热气腾腾、虽然依旧稀薄却温暖妥帖的粥碗，碗里甚至因为煤火稳定的加热，米粒似乎都比往日软烂了些。

  姜月熬制的驱寒汤药也在煤火上温着，苦涩的气味中，似乎也夹杂了一丝令人安心的暖意。

  霍安喝完了粥，小脸上有了些血色，他甚至敢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靠近煤火，感受那灼热的气浪，然后飞快地缩回来，对着母亲周氏露出一个怯怯却又带着新奇的笑容。

  周氏看着儿子的笑容，眼圈微红，紧紧搂住了他，目光感激地望向坐在不远处、正和霍颜低声交谈的沈清语。是这个人，将她的儿子从病魔手中夺回，又在这绝境中，为他们带来了光和热。

  老赵官差和其他几个官差，也分到了热粥和汤药。他们蹲在火堆旁，沉默地喝着。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穿透冰冷躯体的暖意，看着霍家众人脸上那重新燃起的生气，再回想这一路走来的艰险与沈清语那非人的手段，心中那点残存的、或许还能回去的侥幸心思，终于彻底湮灭。留在这里，跟着这位“三奶奶”，似乎……真的是唯一的活路。

  希望，如同这煤火深处稳定燃烧的炭核，虽然不言不语，却用最直接的方式，温暖了身体，也点燃了人心。

  沈清语抬起眼眸，望向墨蓝色的夜空，那里星辰冰冷，遥不可及。

  但在地面上，在这片被世人遗忘的苦寒之地，一团团由她亲手点燃的“希望之火”，正顽强地燃烧着，对抗着无边的黑暗与严寒。

  这火，不仅能取暖做饭，更能锻造意志，凝聚人心。

  前路依旧漫漫，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光明和温暖。

  有了这火，便有了与这寒州，与这命运，继续抗争下去的底气。

  （第一百八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