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发现“黑石”

  沈清语早已起身，正站在营地中央，目光沉静地扫过经过一夜休整却依旧显得无比脆弱的临时据点。挡风墙挡住了部分寒风，但无孔不入的冷意依旧渗透进来。燃料，是眼下除了食物之外最迫切的需求。那些收集来的灌木枝条和干草，烧不了多久。

  她想起昨日在山坳里的发现。

  “霍英，霍华，拿上木棍和绳子，跟我走。”她招呼一声，又对正在安排今日工作的霍颜道，“我带人去确认一下昨天的发现，营地这边交给你。继续加固防御，组织人手在附近尝试挖掘，看看冻土层有多深，能不能找到更多可食用的块茎。”

  霍颜点头应下，看着她沉静的眼神，心中莫名安定。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甚至依赖她这种永远目标明确、行动果决的状态。

  沈清语带着霍英、霍华，以及另外两名体力稍好的官差，再次向着昨日发现黑色岩石的山坳走去。脚下的冻土比昨日似乎更硬了些，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脆响。寒风卷着细小的冰晶，打在脸上如同针扎。

  一路上，沈清语依旧在仔细观察。她看到几只沙鼠惊慌地窜入地洞，看到一些耐寒的、贴着地皮生长的暗绿色苔藓，甚至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发现了几丛挂着干瘪红色小浆果的灌木——姜月后来确认，那是一种极耐寒的“雪棘”，果子酸涩无比，但富含油分，在缺乏食物时能勉强果腹。她默默记下了这些位置。

  到达那片山坳时，日头已升高了些，但阳光依旧苍白无力。那片裸露的黑色岩层在灰黄色的土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就是这里。”沈清语蹲下身，用手拂开岩层表面的浮土和冰霜，露出下面更加纯粹的黑色。她用带来的柴刀用力砍下一块，递给身后好奇张望的霍英等人。

  “三奶奶，这黑石头……真能烧？”霍英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黑色石块，入手冰凉，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燃烧的东西。另外两名官差也面露怀疑。

  “试试就知道了。”沈清语没有多解释。她指挥霍英和霍华，在山坳背风处清理出一小片空地，搬来几块石头垒成一个简易的圆形灶坑。然后，她让他们将带来的、相对干燥的灌木细枝架在灶坑里，作为引火物。

  准备工作就绪，沈清语取出火折子，吹燃，小心地凑近那些细枝。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枝条，很快，一小堆篝火燃了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带来些许暖意。

  “把那个砸碎，要小块的，粉末更好。”沈清语指着霍英手里的黑色石块。

  霍英虽然疑惑，还是依言用一块坚硬的石头，费力地将那块煤砸成了几小块和些许黑色粉末。

  沈清语用一根细木棍，小心地将一些煤块和粉末拨到燃烧的篝火边缘。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煤块只是被火苗燎着，没有任何反应。霍英等人眼中的怀疑更重了。

  但沈清语耐心等待着。她知道，煤的燃点比木柴高，需要时间和足够的温度。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就在霍华忍不住想要开口时，奇迹发生了！

  那些被火焰持续炙烤的煤块边缘，开始隐隐泛起暗红色的光芒！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火苗，如同苏醒的精灵，从一块煤的缝隙中悄然钻出！随即，仿佛连锁反应一般，旁边的煤块也开始泛红，那青色的火苗逐渐变得明显，开始稳定地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那些被拨入火中的煤粉，更是“呼”地一下，爆起一团短暂而明亮的火焰，虽然很快熄灭，但却留下了更多炽热的红色余烬！

  篝火的颜色，从原本橘黄的木柴火焰，逐渐转变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稳定的……暗红色！一股不同于木柴燃烧的、带着些许硫磺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温度，明显升高了！

  “着……着了！真的着了！”霍英瞪大了眼睛，指着那稳定燃烧、散发着灼热温度的暗红色煤块，激动得语无伦次。

  霍华和那两名官差也看得目瞪口呆，凑上前去，伸出手感受着那远比木柴燃烧更持久、更炽热的热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这黑石头，烧起来比木头带劲多了！”一个官差咂舌道，冻得通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沈清语看着那稳定燃烧的煤火，心中也松了口气。证实了！这确实是煤，而且是质量不错的露天煤！在这燃料极度匮乏的苦寒之地，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不，是雪中送火！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它叫煤，也叫石炭。”沈清语站起身，对激动不已的几人解释道，“它比木柴耐烧，热量也大得多。有了它，我们冬天就不用担心冻死，也能有更稳定的火源来做饭、烧水。”

  她环顾这片山坳，初步判断这里的煤层埋藏很浅，甚至部分裸露，开采难度不大。“这里，将是我们接下来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她立刻开始安排：“霍英，你带一个人回去报信，把这里的情况告诉霍颜和霍铮，让他们立刻组织人手，带上所有能用来运输的东西——骡子，藤筐，甚至把那些不用的破衣服也做成袋子，过来搬运这些煤块！”

  “是！三奶奶！”霍英激动地应道，带上一名官差，转身就往营地跑，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霍华，你们俩，跟我一起，先尽量采集一些煤块，堆在这里。注意，尽量挑那些大块、干燥的，避开表层风化的部分。”

  “好！”霍华和另一名官差立刻行动起来，用带来的柴刀和木棍，兴奋地开始撬挖那些黑色的“宝藏”。

  沈清语也加入其中。她用柴刀撬动，用手搬抬。煤块冰冷坚硬，边缘锋利，很快就在她本就粗糙的手上又添了几道细小的伤口，但她毫不在意。看着一块块乌黑发亮的煤被堆积起来，仿佛堆积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当霍颜和霍铮带着十几个人，牵着骡子，拿着各种简陋的容器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沈清语三人围着那一小堆燃烧的、散发着稳定热量的暗红色煤火，以及旁边堆积起来像座小丘般的黑色煤块。

  “我的老天爷……这黑石头，真能烧成这样？！”霍铮看着那不同于木柴的火焰，感受着那灼人的热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霍颜蹲下身，捡起一块煤，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冰冷坚硬的触感，又看着那稳定燃烧的火焰，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钦佩。他看向沈清语，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清语，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沈清语抹了把额角不知是汗水还是融化的冰水，平静道：“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开始。把这些煤块都运回去，小心堆放，注意防火。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固定的取煤点。”

  不用她再多说，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些“黑石”的价值。人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开始用藤筐、破布口袋，甚至直接用手抱，将煤块装上骡背，或者两人一组用木棍抬着，热火朝天地向营地运输。

  当第一批乌黑发亮的煤块被运回营地，堆放在特意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上时，整个营地都轰动了。人们围拢过来，好奇而又激动地触摸着那些冰冷的黑色石头，听着霍英等人唾沫横飞地描述它们燃烧时那稳定而炽热的景象。

  希望，如同这煤块深处蕴含的火种，被彻底点燃了。

  沈清语让人在营地中央，用石头重新垒了一个更大、更结实的灶坑。她亲自示范，如何先引燃木柴，再逐步加入煤块，如何控制通风，让煤火燃烧得更充分、更安全。

  当暗红色的、散发着滚滚热浪的煤火在营地中央熊熊燃起时，那不同于以往木柴火焰的、更加持久和温暖的热量，如同一个坚实的怀抱，驱散了盘踞在众人心头多日的、对寒冷的恐惧。

  孩子们围着火堆，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纯粹的笑容。女眷们忙着将瓦罐架在火边，融化积雪，准备煮饭，感受着那稳定热量带来的便利。连重伤的霍远山和苏氏，似乎也在那持续散发的暖意中，呼吸变得平稳了些。

  霍颜站在沈清语身边，看着跳动的煤火映照着她沉静而坚定的侧脸，低声道：“有了这‘黑石’，我们活下去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沈清语注视着火焰，目光深邃：“嗯。但这只是解决了取暖和部分燃料。食物、住所、防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煤火的发现，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照亮了前路，指明了方向。但真正要走下去，还需要他们用双手，在这片荒芜的绝地上，一寸寸地开拓，一步步地前行。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