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紧急安顿

  霍家众人，连同那几个官差，都还沉浸在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震撼与后怕之中。看着沈清语转身走回的平静身影，众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里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深层次的敬畏。

  “还愣着干什么？”沈清语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冰冷而务实，“霍英，找点布条，把他那条断腿简单固定一下，然后扔远点，别死在营地附近，晦气。”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废弃的工具。霍英一个激灵，连忙应声，找来些破布，笨手笨脚却又带着一丝解恨的力道，将那刀疤汉子扭曲的腿骨大致归位（谈不上接好，只是不让断骨刺出皮肤），用布条胡乱捆住，然后和另一名下人一起，如同拖死狗般，将那不断哀嚎的汉子拖离了营地，扔到了一处背风的土沟里，任其自生自灭。

  处理完这微不足道的“首尾”，沈清语的目光重新落回营地上。经过小半天的劳作，营地有了一丝微弱的变化，但依旧简陋得可怜。两个清理出的土洞像两张饥饿的嘴巴，黑黢黢地张着；垒了一半的挡风墙歪歪扭扭；收集来的干草和枯枝堆在一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时间不等人，尤其是夜晚的严寒。

  “继续。”沈清语没有任何停顿，立刻重新分派任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霍铮，挡风墙必须在天黑前垒到一人高，用泥土把石头缝隙糊上，尽量不透风。”

  “明白！”霍铮吼了一嗓子，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带着人更加卖力地搬运石块，和泥糊墙。

  “霍颜，你带人，把收集来的大块石头，在营地外围，尤其是朝向荒原的那一面，垒一道简单的矮墙，不需要多高，但要能起到警戒和缓冲的作用。”沈清语指向营地外围。一道矮石墙，既能划分领地，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阻碍可能的突袭。

  霍颜点头，立刻组织人手开始搬运石块。他发现，经过沈清语刚才那番出手，包括那些官差在内，所有人的效率都莫名提高了几分，一种无形的纪律性正在形成。

  “文氏，春熙，带女眷生火，用最大的瓦罐，把收集到的干净积雪全部融化，烧开水。一半留着喝，一半用来和下一顿的粟米粥，多放水，熬得稀一些，但要保证每个人都能分到热乎的。”沈清语知道，在这种环境下，一顿热食，尤其是能提供碳水化合物的稀粥，对维持体力和士气至关重要。

  女眷们连忙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簇在寒风中摇曳的篝火，将瓦罐架上去。看着积雪在罐中慢慢融化、翻滚，升起带着暖意的白雾，她们冻得青紫的脸上也似乎有了一丝活气。

  “姜月，”沈清语走到正在检查药材的姜月身边，“老爷、夫人和小安情况怎么样？”

  姜月抬起头，眉头微蹙：“霍老爷和夫人身体底子太亏，寒气入骨，加之年迈，情况不容乐观，只能先用温和的药材吊着元气，慢慢温补。小安退了热，但身子还很虚，需要仔细将养。其他人多是冻伤和劳累过度，我采了些活血化瘀、驱寒保暖的草药，一会儿熬了汤药，大家都喝一碗。”

  沈清语点头：“药材还够吗？”

  “暂时够用，但支撑不了多久。这地方荒凉，我需要时间熟悉环境，寻找替代的草药。”姜月语气带着担忧。

  “嗯，这个不急，先稳住眼前。”沈清语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姜月微微一怔，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安排完这些，沈清语自己也没闲着。她拿起一把从土匪那里缴获的、不算锋利的柴刀，走向营地附近那些低矮坚韧的灌木丛。她需要更多的燃料，不仅仅是用于取暖，也要为后续可能的工作做准备。

  她砍伐灌木的动作高效而省力，专挑那些相对干燥、耐烧的枝干。霍英和那名下人处理完刀疤汉子后，也赶紧过来帮忙。看着沈清语手起刀落，枝条应声而断，那利落的身手再次让他们暗自咋舌。

  夕阳西下，天色迅速暗沉下来，荒原的寒风更加刺骨。但营地里，却呈现出一种与周遭死寂截然不同的、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景象。

  霍铮那边，一道歪歪扭扭、用石块和泥土糊成的、约莫一人高的挡风墙终于勉强立了起来，虽然丑陋，却实实在在挡住了大部分正面吹来的寒风。两个土洞的入口顿时感觉暖和了不少。

  霍颜带领众人垒起的矮石墙也有了雏形，像一道粗糙的界限，将这片小小的营地与无边无际的荒原隐约区分开来。

  篝火上，巨大的瓦罐里翻滚着稀薄的粟米粥，虽然几乎能照见人影，但那浓郁的米香却勾得所有人肚里的馋虫咕咕直叫。旁边一个小一点的陶罐里，则熬着姜月配置的、散发着苦涩草药气的汤药。

  文氏和春熙带着女眷，将收集来的干草厚厚地铺在清理好的土洞里，尤其是给霍远山、苏氏和孩子们铺垫的位置，尽量隔绝地下的寒气。

  当夜幕彻底笼罩荒原，星辰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冰冷闪烁时，营地迎来了在寒州的第一个相对“安稳”的夜晚。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轮流用破碗喝着滚烫的、虽然稀薄却暖彻心扉的粟米粥，然后又皱着眉头灌下那一碗碗苦涩的汤药。没有人抱怨粥稀，也没有人嫌弃药苦。经历过极致的饥饿与寒冷，这点简单的热食和汤药，已是莫大的恩赐。

  霍远山和苏氏被喂下了温热的米汤和药汁，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灰败。霍安小口喝着粥，依偎在母亲怀里，看着跳动的火光，眼中有了些神采。

  吃罢简单的晚饭，身体暖和了一些，疲惫便如同潮水般涌来。沈清语安排了守夜的人手，依旧是霍铮、霍颜和她自己轮流负责，并强调了警戒的重要性。

  人们互相搀扶着，钻进那两个拥挤不堪却难得有了些许暖意的土洞。洞里铺着干草，虽然依旧潮湿阴冷，但比起昨夜在露天寒风中瑟瑟发抖，已是天壤之别。身体挨着身体，依靠着彼此的体温，孩子们很快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大人们也发出了疲惫而均匀的鼾声。

  沈清语坐在洞口附近，背靠着新垒的挡风墙，身上裹着一块粗糙的毛毡。她没有立刻入睡，而是静静聆听着洞内外的动静——风声，守夜人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土洞里传出的、代表生命延续的呼吸声。

  篝火在她不远处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她的目光越过矮石墙，望向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被黑暗吞噬的荒原。

  这里，就是起点。

  一个在绝望中硬生生开辟出来的，简陋、粗糙、危机四伏，却真实存在着生机与希望的起点。

  紧急的安顿告一段落，但更漫长、更艰苦的生存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知道，不能有丝毫松懈。

  （第一百八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