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绝地反击

  “来了！好多！比前两次加起来还多！全是黑衣！带着弩！还有……还有钩锁和盾牌！已经到下面山谷了，正朝我们这边搜过来！”

  裂缝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日的疲惫、饥饿与寒冷，在这一刻被更尖锐的恐惧彻底碾碎。孩子们吓得噤声，女眷们面无血色，紧紧抱成一团。连霍铮都倒吸一口凉气，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对方不仅人数占优，而且装备更加精良，甚至配备了用于攀爬和攻坚的器械！这分明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彻底剿杀在此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连之前稍有振作的官差们，此刻也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死灰。

  唯有沈清语，在听到消息的瞬间，眼神骤然缩紧，但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裂缝内外。

  “不能再躲了！”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这裂缝是绝地！一旦被堵住入口，就是瓮中之鳖！”

  她快步走到裂缝口，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地形。他们所在的裂缝位于一处陡峭雪坡的上半部，下方是相对开阔但遍布乱石和低矮灌木的山谷，杀手正从谷底呈扇形向上搜索、合围。

  “霍铮！”沈清语厉声道。

  “在！”霍铮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

  “带你的人，还有所有能动的男丁，立刻到裂缝上方那片雪檐下！收集所有能搬动的石块、雪块！等我信号，就往下面砸！不要吝啬力气！”

  “明白！”霍铮眼中凶光毕露，立刻招呼霍英、霍华以及那几个还算听话的官差，连推带搡地将他们赶出裂缝，冲向高处那片悬垂的、看似摇摇欲坠的雪檐。

  “霍颜！”沈清语转向他，语速极快，“你带文氏、春熙，把重伤的人和孩子们转移到裂缝最深处，用所有能找到的东西——石头、行李，垒一道简易工事！万一……万一我们顶不住，能挡一刻是一刻！”

  霍颜脸色苍白，但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好！”他立刻组织女眷，开始艰难地移动霍远山、苏氏和孩子们。

  沈清语最后看向那些瘫软在地、眼神涣散的官差，包括那个老赵。她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想活命的，就拿起你们身边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守住裂缝入口！用石头砸，用木棍捅！退一步，就是死！你们可以选择现在死在我手里，或者，跟他们拼一把，或许还能搏条生路！”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每一个官差的脸。老赵官差身体一颤，猛地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嘶哑地吼道：“拼了！横竖都是死！跟这群狗娘养的拼了！”他这一吼，仿佛点燃了其他人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血气，剩下的官差也纷纷挣扎着爬起来，捡起石块、木棍，眼中重新燃起困兽般的凶光，踉跄着堵到了裂缝入口处。

  沈清语不再多言。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最后的装备——淬毒短匕，几支磨尖的兽骨，还有……她贴身藏着的、仅剩的三枚威力最小的微型火药和那几根效果强烈的闪光竹筒。这是她最后的底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不容于这个时代的杀器。

  她将一枚微型火药和一根闪光竹筒塞进袖袋最容易取用的位置，然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如同矫健的雪豹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裂缝，借助岩石和积雪的掩护，向着侧翼一处视野更好的乱石堆潜行而去。

  她需要掌控全局，需要找到一个能最大限度发挥那微型火药威力的时机和位置。

  山谷下的杀手显然训练有素，他们并未急于冲锋，而是稳扎稳打，利用盾牌和弩箭的掩护，交替前进，不断压缩着包围圈。弩箭不时“嗖嗖”射来，钉在裂缝口的岩石上，火星四溅，压制得里面的官差根本不敢露头。

  沈清语伏在乱石后，冷静地观察着。对方大约三十人，分成三个小队，呈钳形攻势。指挥者似乎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手持双刀的黑衣人，躲在队伍后方一块巨石下，不时发出短促的命令。

  “就是他了。”沈清语眼神一寒。擒贼先擒王！

  她估算着距离，风向，以及那魁梧头目周围的人员分布。机会只有一次！

  她悄悄将那颗最小的微型火药从袖中取出。这只是蝶羽时代用于制造小型混乱或爆破门锁的玩意儿，威力有限，但在这个时代，足够了。她将其小心地安置在身前一块中空的岩石缝隙里，用少量积雪固定，引信朝外。然后，她拔出了那根闪光竹筒。

  就在下方杀手的一个小队试图从侧翼靠近裂缝，霍铮在上面焦急地几乎要按捺不住时——

  沈清语猛地从乱石后探出身，运足力气，将手中的闪光竹筒朝着那魁梧头目所在的大致方向，奋力掷出！

  竹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距离头目不远处的雪地里。

  所有杀手的目光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异物吸引了一瞬。

  就是现在！

  沈清语用早已准备好的、烧红的细小木炭，猛地点燃了微型火药的引信！

  “嗤——”引信燃烧的声音微不可闻。

  下一秒——

  “轰！！！”

  一声绝非雷鸣、也绝非山崩的、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然在那魁梧头目藏身的巨石附近炸开！

  大地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积雪被气浪掀起，如同白色的浪潮般向四周扩散！那块巨大的岩石被炸得碎石纷飞，靠近爆炸中心的几名杀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狂暴的力量撕碎、掀飞！残肢断臂和破碎的盾牌混合着雪沫冲天而起！

  巨大的声浪和突如其来的、超出理解的爆炸，瞬间让所有杀手陷入了极致的震惊和混乱！

  就连裂缝上方的霍铮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神之怒”吓得差点从雪檐上掉下来！

  “就是现在！砸！”沈清语的吼声穿透了爆炸的余音，如同惊雷般在山谷回荡！

  霍铮一个激灵，猛地反应过来，血红着眼睛嘶吼道：“砸！给老子狠狠地砸！”

  早已准备好的石块、雪块、甚至冻硬的土块，如同冰雹般从雪檐上倾泻而下！失去了盾牌有效防护和统一指挥的杀手，在这来自头顶的打击下，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杀——！”裂缝入口处，老赵官差也被那爆炸激起了凶性，带着其他官差，趁着下方杀手混乱之际，吼叫着将手中的石头、木棍拼命往下砸！

  沈清语没有停歇。她如同鬼魅般在侧翼移动，手中的弩弓再次响起死神的召唤！“咻！咻！”淬毒的弩箭精准地射入混乱人群中那些试图重新组织抵抗的杀手头目或弩手的咽喉！

  爆炸、落石、毒箭……多重打击之下，这支原本气势汹汹的精锐杀手队伍，彻底崩溃了。幸存者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任务，如同没头的苍蝇般，哭喊着向山谷下方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战斗，在开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骤然开始，又骤然结束。

  山谷内，只剩下遍地狼藉的尸体、破碎的兵器和那触目惊心的爆炸坑洞。寒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呼啸而过。

  裂缝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山谷下的景象，看着那个站在乱石堆上、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面无表情地收起弩弓的身影。

  霍铮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喃喃道：“……老天爷……”

  霍颜从裂缝深处走出，看着下方那绝非人力所能造成的破坏扬景，又看向沈清语，心中的震撼如同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她之前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谋划，都源于她手中掌握着这种……近乎神魔的力量。

  沈清语缓缓走下乱石堆，来到那爆炸形成的坑洞旁，默默地看着。微型火药用一枚，少一枚。这是不得已的暴露，也是最后的威慑。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裂缝上方和入口处那些劫后余生、看着她如同看着神祇或妖魔的众人，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看到了吗？”

  “这就是追杀我们的代价。”

  “他们想要我们的命，就要做好被崩掉满口牙的准备。”

  “这，就是我们的绝地反击。”

  寒风卷起她的发丝，拂过她冰冷而坚毅的脸庞。

  “暗夜罗刹”之名，从今日起，将不再仅仅是一个令人恐惧的绰号。伴随着这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它将如同梦魇，深深烙印在所有敌人的心中。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