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最后的等待
作者:妮薇甄
刑部大牢女监区内,那股被沈清语强行凝聚起来的坚韧气息,也因这日益迫近的终局而再度变得紧绷。训练的汗水与泪水之下,是无法掩饰的、对未知命运的深切恐惧。
沈清语比任何人都清楚,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体能和意志的锤炼是基础,但要在真正的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还需要更实际、更隐秘的准备。
这一日,放风时间被意外地取消了,据说是上面有大人要来巡视。牢房内显得格外死寂。沈清语将文氏、春熙、秋晚,以及两位相对沉稳、手脚也还算灵巧的嬷嬷唤到身边,围坐在牢房最内侧的阴影里。
“判决,快下来了。”沈清语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让几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脸色发白。
文氏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春熙和秋晚互相抓紧了手。
“流放,是最好的结果。”沈清语继续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们的脸,“但流放之路,九死一生。押解官差、沿途匪患、恶劣环境……每一关都可能要命。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将一个藏在稻草下的、用破旧床单改制而成的包袱轻轻拖了出来。里面是她这些时日,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和资源,积攒下的“家当”。
“这些,是我们最后的依仗。”她解开包袱,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却让几人看得心头沉重。
有几块被仔细切割、用火烤过边缘使其更加坚硬的皮子(来自某个狱卒丢弃的破靴子);几根被磨得异常尖锐、一端用布条缠绕成握柄的兽骨(放风时从角落找到的不知名动物残骸);一小捆用破布条和收集来的坚韧草茎混合编织成的细绳;几个小巧的、用泥土烧制成粗糙形状、里面塞满了干燥易燃绒草和木屑的火折子(利用送饭时偷藏的一点火星和材料);还有一小包用油纸紧紧包裹的、颜色可疑的粉末(由几种具有轻微麻痹或致痒效果的狱中杂草和霉菌混合研磨而成)。
“这些东西,不能保我们平安,但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救我们一命,或者……让我们死得痛快些,有尊严些。”沈清语的声音冰冷而现实。
她开始分配任务,声音低而清晰:
“文氏大嫂,你负责将这些皮子,缝进孩子们夹袄的腋下、后背等不易被察觉的地方。关键时候,或许能挡一下刀锋,或者增加一点保暖。”她将皮子和一根用鱼刺磨成的简易针递给文氏。
文氏重重点头,接过东西的手微微颤抖,却握得很紧。
“春熙,秋晚,”她看向两个丫鬟,“这些骨针和细绳,你们收好。骨针贴身藏匿,细绳想办法缠在腰间或者发髻里。骨针可以刺人,细绳可以捆绑,也可以设置简单的陷阱。”
她又拿起那几个粗糙的火折子:“这个,我会教你们怎么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混乱中,一点火光,或许能制造机会。”
最后,她拿起那包药粉,分成更小的几份:“这药粉,沾到伤口或者吸入,会让人剧痛或奇痒难忍。效果不强,但足以制造混乱。各自藏好,这是最后的手段。”
分配完这些“武器”,沈清语的目光变得更加凝重。
“接下来,是食物和水。”她示意几人看向角落里另一个更小的、用油布包裹的包袱。“这是我们能攒下的最后一点干粮。”
她打开油布,里面是几块被风干得硬如石块的小面饼,以及几个用洗净的猪膀胱(通过老赵的关系,用最后一点碎银换来)制成的简易水袋,里面装着少量还算干净的饮水。
“这些,不是现在吃的。”沈清语语气斩钉截铁,“把它们分开,想尽一切办法,缝进我们每个人的衣服夹层、裤脚、鞋底,甚至……头发里。确保即使被搜身,也不会被一次性全部搜走。”
她拿起一块最小的面饼,示范如何用磨尖的骨针和细绳,将其巧妙地缝进一件旧衣的肩衬内部,从外面看,几乎毫无破绽。
“记住,这是我们踏上流放路后,最初几天的保命粮。每一口,都可能决定生死。必须藏好,也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女眷们看着那少得可怜的食物和水,眼眶发红,却都死死忍住。她们明白,这不是吝啬,而是残酷的生存法则。
接下来的时间,牢房内陷入了另一种紧张的忙碌。女眷们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用冻得僵硬的手指,笨拙却异常专注地进行着这项关乎性命的“女红”。缝补声、细微的喘息声,以及孩子们偶尔不安的扭动,构成了这绝望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沈清语则在一旁仔细检查、指导。她要求每一个藏匿点都必须隐蔽、牢固,并且要考虑到行动时不会轻易脱落或被发觉。她甚至要求她们互相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在这个过程中,她也在不断地进行着最后的心理建设和战术灌输。
“记住我们是谁。”
“记住我们为什么要活下去。”
“记住,如果走散了,黑风坳的土地庙,神像底座是空的。”
“记住,运河码头第三个废弃货栈,地板下有暗格。”
“如果被抓回去,或者面临更糟的情况,咬死口径,然后……想办法用我给你们的东西,给自己一个痛快。霍家的女人,不能受辱而死。”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水,浇铸着她们最后的防线。
当所有的“物资”都被尽可能地隐藏妥当后,沈清语让众人再次靠墙站立,进行最后一次集体的体能调动。不再是高强度的训练,而是缓慢的拉伸,深长的呼吸,将身体调整到一种既不过度消耗、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临战状态。
夜色,在无声的准备中悄然降临。
牢房内,众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汲取着彼此身上微薄的暖意。孩子们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苏氏昏睡着,呼吸微弱。文氏紧紧握着婆婆枯瘦的手。春熙和秋晚靠在一起,闭着眼睛,仿佛在祈祷。
沈清语坐在靠近栅栏的地方,背对着她们。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依赖、信任,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目光。她们将她当成了最后的支柱,唯一的希望。
她轻轻按了按袖中那枚羊脂白玉佩,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最后一枚威力最小的微型火药和几片锋利的石片。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食物、水、简陋的武器、隐藏的信息点、锤炼过的身体、统一的意志……所有能准备的,都已分配到位。
现在,只剩下等待。
等待那最终的判决落下,然后,踏上那条注定布满荆棘与血腥的未知之路。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栅栏的缝隙,望向外面那片被高墙切割的、狭窄的夜空。今夜无星无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她知道,黎明终将到来。
只是不知道,那黎明带来的,是彻底的毁灭,还是……浴血的重生。
她闭上眼睛,将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频率。
如同即将踏上战扬的士兵,在决战前夜,进行着最后的休整与蓄力。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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