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深夜毒杀

  这夜，子时刚过，天牢陷入了比往日更深的死寂，连惯常的鼾声和梦呓都稀疏了许多。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在污浊的空气中弥漫。

  霍颜靠坐在墙角，并未沉睡。长期的警惕和对危险的直觉让他处于一种浅眠状态。忽然，他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一股极其淡薄、却与牢房固有的腐臭霉味截然不同的苦涩气息，混杂在送水狱卒那熟悉的、带着汗臭和劣酒味的体息中，随风飘了过来。

  那气味很淡，若非他五感远超常人，又在现代经历过各种化学毒物的辨识训练，几乎无法察觉。是断肠草混合了某种矿物毒素淬炼后的味道！毒性猛烈，见效极快！

  他心头猛地一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睡意全无。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甬道尽头那个正提着一个小巧木桶、晃晃悠悠走来的狱卒——正是那个面相凶恶的王五！

  王五今夜似乎格外“勤快”，竟在这个时辰来送水？而且，他手里的木桶比平日送水的破桶要小，也显得干净些。这本身就不正常！

  霍颜的大脑飞速运转。下毒！目标是父亲霍远山！他身体最弱，一旦毒发身亡，便可伪造成不堪折磨病逝，既能除掉霍家核心，又能避免在最终判决前闹出“刑毙”钦犯的麻烦，甚至还能打击剩余霍家男丁的精神！

  王五的脚步不紧不慢，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径直朝着关押霍远山和霍铭的丙号牢房走去。

  “喂！起来喝水了！”王五用棍子敲打着丙号牢房的栅栏，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霍铭被惊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霍远山依旧昏沉，毫无反应。

  王五弯腰，作势要将木桶里的水倒入牢房内的破碗中。

  千钧一发！

  “等等！”霍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王五动作一顿，不耐烦地扭头看向霍颜：“霍三，你又想干什么？找死吗？”

  霍颜没有看他，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木桶，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水，颜色不对。”

  王五脸色微变，强自镇定地骂道：“放你娘的屁！这水干干净净，哪里颜色不对？你饿花眼了吧！”

  “是吗？”霍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王狱卒，你今夜似乎格外好心，竟单独为我父亲送水？而且，这桶……看着眼生得很。莫非是得了哪位贵人的特别‘关照’？”

  他刻意将“关照”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直刺王五心底。

  王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眼神闪烁，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不喝拉倒！爷还省事了！”说着，他作势就要提起木桶离开。

  “且慢。”霍颜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仅王五停下了动作，连隔壁牢房的霍铮和稍远些的其他囚犯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霍颜的目光转向霍铭，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声音清晰地传入霍铭和所有竖起耳朵的人耳中：“大哥，记住了。在这天牢里，不明来源的水，尤其是某些人‘特别’送来的，宁可渴死，也绝不能沾唇。这世上，多得是杀人不见血的法子。”

  霍铭瞬间明白了过来，脸色骤变，猛地将父亲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警惕万分地盯着王五和他手里的木桶。

  霍铮也反应了过来，隔着栅栏对着王五怒目而视，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强忍着没有咆哮出声，他知道此刻咆哮无用，反而可能让下毒者狗急跳墙。

  王五被霍颜几句话戳破了心思，又见霍家几人皆已警觉，知道事不可为。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地狠狠瞪了霍颜一眼，眼神阴毒得如同毒蛇：“霍三！你给老子等着！”

  他不敢再多停留，生怕霍颜再说出什么，或者引来其他狱卒注意，提起那木桶，脚步匆匆地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背影带着几分狼狈。

  危险暂时解除。

  丙号牢房里，霍铭后怕地喘着粗气，紧紧护着父亲，看向霍颜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后怕。若非三弟机警，此刻父亲恐怕已经……

  霍铮一拳砸在墙壁上，低声骂道：“这群畜生！”

  霍颜没有放松警惕，他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丝微弱毒素气味，确认其渐渐散去，才缓缓松了口气。但他知道，这次失败，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重新靠回墙壁，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脑中却已开始飞速盘算。

  下毒之事，绝非王五这等小角色能自作主张。背后必然有林惟松或者二皇子的人的指使。这次是下毒，下次呢？伪造自缢？意外身亡？

  他必须想办法反击，至少要警告对方，他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的待宰羔羊，逼得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再用这等下作伎俩。

  同时，他也需要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清语。

  第二天放风的时间极其短暂，且被严格监视。所有囚犯被驱赶到天牢中央一个不大的、四面高墙的院子里，允许短暂活动筋骨，解决生理需求。

  霍颜戴着沉重的枷锁，步履蹒跚地走在人群中。他的目光看似低垂，实则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他在寻找机会，一个能够实施他计划的机会。

  他看到王五正和几个狱卒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低声交谈着，不时发出猥琐的笑声，目光偶尔扫过霍家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霍颜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看似无意地靠近了墙根。那里堆积着一些清扫出来的、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杂草。他借着弯腰系松散草鞋的动作，手指极其迅速地在墙角某些生长着特殊霉菌和几株带着刺激性气味的杂草上拂过，沾染上了一些混合着霉斑和草汁的污秽泥土。

  他悄悄将这点泥土在掌心揉捏成一个小团。

  放风时间即将结束，囚犯们开始被驱赶着返回牢房。在人群略显拥挤地通过狭窄门口时，霍颜看准时机，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那枚小小的泥团如同被精准弹射的石子，划过一道微不足道的弧线，无声无息地黏在了正背对着他、催促囚犯的王五的后颈衣领下方！

  泥团很小，颜色与肮脏的狱卒服相近，在王五粗糙的皮肤和汗湿的衣物掩盖下，几乎无法察觉。

  王五毫无所觉，只是不耐烦地推搡着前面的囚犯。

  霍颜随着人流，平静地回到了自己的戊号牢房，铁锁再次落下。

  他靠在墙角，闭上眼睛，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然而，报复的种子已经埋下。

  他知道，那混合了特定霉菌和刺激性杂草汁液的泥土，接触皮肤后，会引发剧烈的、持续不断的瘙痒和红肿，尤其是藏在衣领下不易被抓挠到的位置，足以让王五在未来几天寝食难安，苦不堪言。这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伤害，却是一种明确的警告——我知道是你，我有能力让你不舒服，若再敢伸手，下次就不仅仅是痒了。

  果然，没过多久，甬道里就传来了王五烦躁的咒骂声和不断抓挠脖颈的悉索声。

  “妈的！什么鬼东西！痒死老子了！”

  霍颜在黑暗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蝶羽的信条，即便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也从未改变。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