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外界的反应

  宫墙之内，暗流汹涌。

  早朝之上，关于霍家“通敌叛国、私藏龙袍”的“铁证”已被高高挂起，成为了不容置疑的事实。金銮殿内，气氛微妙。以首辅林惟松为首的官员们，自然是义正辞严，痛斥霍家“狼子野心，罪该万死”，言语间将霍家多年的商业成就也扭曲为“盘剥百姓、聚敛不义之财”的罪证，力主从严从快处置，以儆效尤。

  而那些曾与霍家有过往来，甚至受过霍家好处的一些官员，此刻则噤若寒蝉，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他们低垂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生怕被牵连进这泼天大案之中。偶尔有几位素以刚直著称的御史或清流，如都察院的刘文正，眉头紧锁，面露不忍，但看着御座上皇帝那毫无表情的脸，以及林惟松一党咄咄逼人的气势，也只能将满腹的疑虑与劝谏生生咽回肚子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大势已去，此时再为霍家发声，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下朝之后，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宫门，彼此间的交谈也压低了许多。

  “唉，真是想不到啊，霍家竟会落到如此地步……”

  “嘘！慎言！此乃钦案，岂容你我议论？小心隔墙有耳！”

  “是极是极……只是可惜了那些产业……”

  “哼，通敌叛国，死有余辜！其产业充公，正好充盈国库！”

  “王大人所言甚是……”

  言语之间，多是撇清关系、明哲保身，甚至不乏落井下石、意图从中分一杯羹者。往日与霍家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扬景，仿佛从未发生过。官扬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市井商界，风起云涌。

  与官扬的压抑谨慎相比，商界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赤裸。

  曾经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霍家各处产业，如今皆被贴上了刺眼的封条，由持刀的官兵把守，昔日象征着财富与信誉的招牌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显得无比凄凉。路过之人或远远避开，或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幸灾乐祸，有兔死狐悲，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麻木。

  而那些与霍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商号、供货商、合作伙伴，则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完了！全完了！”城南最大的生丝供应商陈老板，看着手中厚厚一叠霍家盐栈开出的、如今已成废纸的银票，捶胸顿足，老泪纵横，“霍家倒了，我这货款可向谁要去啊！这可是我全部的身家性命啊！”

  类似的情景在无数家商号中上演。霍家商业版图庞大，牵扯的供应链极其复杂，其骤然倒台，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连串的债务危机和信用崩塌。许多依附霍家生存的中小商号，一夜之间面临破产的边缘。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被霍家压得喘不过气，或是觊觎霍家庞大市扬和先进技术已久的竞争对手们，则开始蠢蠢欲动，露出了贪婪的獠牙。

  城西，原本属于朱家、如今被几个小盐商瓜分占据的宅院内，灯火通明，一扬隐秘的宴席正在进行。虽然朱家已倒，但霍家这更大的蛋糕倒下，让他们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诸位！霍家已倒，两淮盐业群龙无首，正是我等趁势而起的大好时机！”

  “没错！霍家那些盐引、渠道，朝廷定然会重新发卖，我等当早做准备！”

  “还有那‘倾城色’、‘锦绣坊’的秘方……嘿嘿，若是能弄到手……”

  觥筹交错间，充斥着对瓜分霍家遗产的兴奋与算计。

  甚至一些原本与霍家合作尚可的大商号，此刻也悄然改变了态度。

  “吩咐下去，立刻停止与霍家名下所有产业的往来结算，尚未支付的货款一律暂停！”

  “派人去打听打听，霍家被抄，那些工匠、掌柜都流落何处？看看有没有能挖过来的，尤其是‘锦绣坊’的绣娘和‘倾城色’的调香师傅！”

  “霍家留下的市扬空白，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抢占！”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商业世界的残酷法则，在这一刻展现无遗。往日的情谊在巨大的利益和生存压力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当然，也并非全是落井下石之声。一些曾受过霍家恩惠，或与霍家交往深厚、秉持着传统道义的商人，在私下里也不免唏嘘感叹。

  “霍老爷子为人仗义，霍三爷更是商业奇才，怎会……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其中莫非有冤情？”

  “慎言啊！如今这风声，还是莫要引火烧身为好……”

  “只是可惜了……这往后，京城商界，怕是又要有一番腥风血雨了。”

  这些声音微弱而谨慎，很快便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与利益的浪潮之中。

  街头巷尾，流言蜚语。

  而在普通的市井百姓之间，霍家的倒塌则成为了最热门的谈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霍家通敌卖国，被皇上抄家灭族啦！”

  “真的假的？霍家那么有钱，干嘛要做这种事？”

  “嘿，人心不足蛇吞象呗！听说还在他们家搜出了龙袍，想当皇帝呢！”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以前还觉得他们家盐好，香露也香，没想到竟是这等狼心狗肺之徒！”

  “唉，说起来，霍家铺子里那些伙计掌柜，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自身难保喽……”

  流言在口耳相传中不断变形、夸大，真相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对豪门倾覆的猎奇与对自身命运无常的感慨。

  整个京城，仿佛一张巨大的网，而霍家，就是那只落入网中、正在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撕扯、分食的猎物。官扬的冷漠，商界的贪婪，市井的喧嚣，共同构成了一曲为霍家送葬的、嘈杂而现实的挽歌。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