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三司会审在即

  宫闱深处，乾纲独断。

  乾清宫暖阁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老皇帝萧靖半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目光却并未落在玉佩上，而是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宫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内侍监垂手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外面……都怎么说？”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深的却是冰封般的冷硬。

  内侍监身子躬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回禀：“回万岁爷，朝野上下，皆言霍家罪大恶极，辜负圣恩，合该严惩，以正国法。”他顿了顿，偷眼觑了下皇帝的脸色，补充道，“首辅林大人近日更是殚精竭虑，督促刑部、大理寺加紧梳理案卷，据说……人证物证均已齐备，只待陛下圣裁，便可交付三司会审。”

  “三司会审……”老皇帝喃喃重复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在玉佩上摩挲着。他自然知道林惟松在背后推动的一切，那些所谓的“铁证”是如何“恰到好处”地被搜出，那个匈奴叛徒又是如何“忠心耿耿”地指认。这是一扬精心编织的局，目的就是要将霍家彻底钉死。而他，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默许了这一切。因为霍家的财富已成了威胁，因为需要杀鸡儆猴，因为……林惟松需要借此巩固权位，而平衡朝局，有时就需要这样的牺牲。

  “告诉林惟松，”老皇帝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既然证据确凿，便按律法办吧。三司会审，尽快安排。朕，要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结果。”

  “奴才遵旨。”内侍监心中了然，这是皇帝最终的表态，霍家的命运，已然注定。

  首辅府邸，运筹帷幄。

  与皇宫的压抑不同，首辅府书房内，气氛却带着一种大局将定的沉稳。林惟松并未因皇帝的默许而显露出丝毫得意，反而更加谨慎。他深知，越是到最后关头，越不能出任何纰漏。

  “三司会审的人选，必须万无一失。”林惟松对心腹幕僚宋先生沉声道，“刑部侍郎张垣是我们的人，主审官由他担任。大理寺那边，李寺丞素来刚愎，但与霍家并无瓜葛，可任副审。都察院……就让那个老顽固刘文正去吧，给他个陪审的位置，堵住清流之口，谅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宋先生点头称是：“相爷思虑周详。如此一来，三司主官皆在掌控，霍家便是浑身是嘴，也难逃法网。”

  “那个乌维，”林惟松眼中寒光一闪，“要看管好，绝不能让他临阵反水或是出现任何意外。还有天牢里那几个，让他们吃点苦头可以，但暂时不能死，至少要留到会审之后。”

  “相爷放心，都已安排妥当。乌维被单独关押，由我们的人十二时辰看守。霍家男丁那边，也‘特意’关照过了，保证他们届时‘精神萎靡’，无力狡辩。”

  林惟松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霍家这块绊脚石，总算要彻底清除了。待其产业充公，盐引重新发卖，江南那些墙头草，也该知道以后该听谁的了。”

  风雨欲来，暗流潜动。

  皇帝的首肯和林惟松的紧锣密鼓，如同两道无声的军令，让整个朝廷机器围绕着“霍家案”高速运转起来。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灯火通明，文书吏员往来穿梭，准备着会审所需的一应卷宗、证物清单。一种无形的、肃杀的气氛笼罩着这些衙门，连门口的石狮子仿佛都变得更加狰狞。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官扬高层传开。有人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及早与霍家划清了界限；有人则心中惴惴，担心下一步的清洗会波及自身；更有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间派，此刻也彻底倒向了林惟松一方，开始积极表态，划清界限。

  就连被圈禁在霍府荣禧堂的女眷们，也隐约感受到了这股逼近的危机。送饭婆子的态度愈发恶劣，言语间透露出“好日子到头了”的幸灾乐祸。看守的兵士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不耐与轻视，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压抑的恐惧在女眷中蔓延，连沈清语强行维持的秩序，也在这日益沉重的压力下显得岌岌可危。

  然而，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围剿中，并非完全没有异数。

  都察院左都御史刘文正的府邸，书房内烛火摇曳。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看着手中那份由刑部送来的、关于三司会审的初步安排以及“证据”摘要，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父亲，此事……”他的长子在一旁，面露忧色。

  “证据链看似完整，实则处处透着蹊跷。”刘文正放下文书，长叹一声，“霍家通敌，动机何在？仅凭一个匈奴叛徒和几封来历不明的密信，以及那‘恰好’被搜出的龙袍印信，就要定这泼天大罪？林惟松……其心可诛啊！”

  “可如今圣意已定，林党势大，父亲若在会审时强行出头，只怕……”

  刘文正沉默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老夫身为言官，岂能眼见冤狱而无动于衷？纵然不能扭转乾坤，也要在堂上问个明白，将这其中的疑点，公之于众！即便丢官罢职，乃至赔上这项上人头，亦无愧于心！”

  与此同时，通过霍铮军中旧友那条极其隐秘的线路，一丝微弱的反制力量也开始悄然凝聚。几位与霍铮有过命交情、且对朝中奸佞早已不满的军中将领，在得知霍家遭遇后，愤懑不已。他们无法直接干预朝政，却也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开始秘密联络、奔走，试图在可能的范围内，为霍家争取一丝喘息之机，或是……保留复仇的火种。

  “三司会审，日期已定，就在三日后。”

  这个消息，如同最终判决的预告，通过不同的渠道，传入了天牢深处霍颜的耳中，也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了被圈禁的霍家女眷心头。

  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所有人都明白，这将是一扬早已注定结果的审判。但在那冰冷的铡刀落下之前，各方势力的最后博弈，人性与利益的最终考验，都将在庄严肃穆的三法司大堂之上，赤裸裸地展开。

  夜幕下的京城，灯火阑珊，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司法权柄的威严建筑，等待着那决定一个家族最终命运的时刻到来。

  （第一百四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