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搜府与栽赃

  沈清语立在主殿门口附近，目光透过破损的窗棂，冷静地观察着外面巡逻兵士的换防规律和守卫的分布。她在脑中飞快地勾勒着这座囚笼的每一个细节，寻找着任何可能被利用的薄弱之处。

  然而，没等她们在这片狼藉中喘息多久，新的风暴便接踵而至。

  巳时刚过，一队与之前禁军、巡防营服饰皆不相同的人马，在一个身着深青色刑部官袍、面色冷峻的中年官员带领下，径直闯入了荣禧堂院落。为首的官员手持刑部令牌，对看守的衙役出示后，便毫不客气地开始驱赶聚集在院中的女眷。

  “所有女眷，全部进入主殿厢房！不得滞留院中！违令者，杖责！”官员的声音如同寒铁，不带丝毫感情。

  哭喊和骚动再次响起。女眷们被如狼似虎的刑部差役粗暴地推搡着，赶鸭子一般驱赶进了荣禧堂主殿两侧原本用作休憩和存放杂物的厢房。厢房空间狭小，数十人挤进去，顿时连转身都困难，空气瞬间变得污浊不堪。苏氏也被两个嬷嬷半扶半抬地挪进了东厢房。

  沈清语在人群中被推挤着，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名刑部官员和他身后几名抱着木箱、手持各种奇特长柄工具的吏员身上。这些人，不像是来例行看守或者送饭的。

  “仔细搜！重点是主殿、东西厢房，以及这院中所有可能藏匿证物之处！”刑部官员下令，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尤其是墙壁、地砖、梁柱、家具夹层！给本官一寸一寸地敲，一寸一寸地查！凡有可疑空洞、夹层，立即破开！”

  栽赃！

  沈清语心中瞬间雪亮。林惟松果然还有后手！昨日高公公“发现”的书房密信，或许只是开胃菜。今日这刑部官员带人前来，目标明确，手段专业，分明是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霍家女眷被集中看管的核心区域，再次“搜出”更加“确凿”的罪证！将通敌叛国的罪名，彻底焊死在霍家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往东厢房内侧挪了挪，靠近一个破损的窗户缝隙，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刑部吏员的动作。

  只见那些吏员经验老道，两人一组，手持特制的木槌和铁尺，开始对主殿的墙壁、地面进行敲击探查。沉闷的“咚咚”声不绝于耳，伴随着石灰和尘土簌簌落下。他们检查得极其仔细，连墙角的缝隙、柱础的接合处都不放过。

  院中的假山、石桌、甚至那几株半枯的盆景，也都被仔细翻查。一名吏员用铁钎插入花盆泥土中，反复探查。

  沈清语的心微微提起。她知道霍远山为人谨慎，霍府修建时或许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处，若被这些人无意中找出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在压抑的敲击声和女眷们压抑的啜泣声中缓慢流逝。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主殿和院落的搜查似乎并无重大发现，那刑部官员的脸色渐渐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负责搜查西厢房的一组吏员中，一人忽然发出了一声惊疑的低呼：“大人！这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那名吏员正蹲在西厢房靠内墙的一个角落，用手里的铁尺反复敲击着墙角一块看似与其他地砖毫无二致的青石板。敲击声似乎……略有不同，带着一丝微弱的空响。

  刑部官员立刻快步走了过去，亲自俯身倾听。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随即厉声道：“撬开！”

  两名膀大腰圆的差役立刻上前，用铁钎和撬棍插入地砖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块青石板被生生撬了起来，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约莫一尺见方的空洞。

  院内院外，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挤在东厢房的女眷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哭泣都忘了。

  那刑部官员亲自伸手，探入洞中摸索。片刻，他手臂一顿，缓缓从洞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件，是折叠得整整齐齐，却依旧能看出其明黄底色和龙纹刺绣的一小块布料！那样式，赫然是……龙袍的衣角或是内衬！

  另一件，则是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雕刻着狰狞狼头、散发着蛮荒气息的青铜印信！印信上沾着些许泥土，却难掩其古朴诡异，一看便知非中土之物！

  “果然！”刑部官员将这两样东西高高举起，声音带着“人赃并获”的激动与严厉，“私藏龙袍残片！暗通匈奴王庭信物！霍家！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轰——！”

  如同惊雷炸响在东厢房每一个女眷的头顶！

  私藏龙袍，等同谋逆！

  匈奴王庭信物，坐实通敌！

  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样，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如今竟然一起从霍府核心区域的隐秘处被“搜出”！

  “不……不可能……”文氏瘫软在地，失神地喃喃。苏氏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明黄的布料和青铜印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口气没上来，再次晕厥过去。其他女眷更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一片，绝望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响彻厢房。

  沈清语站在人群中，冰冷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名刑部官员，以及他手中那两件“证物”。她看得分明，那官员在取出东西时，手臂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向内弯曲的动作，仿佛是从袖口或是怀中顺势带出，而非完全从地洞中取出！那地洞，或许本身是存在的，但里面的东西，绝对是刚刚被放进去的！

  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她甚至能看到旁边一名负责记录的吏员，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与其他同僚略显不同的紧张神色。那人，很可能就是负责将“证物”提前带入，并引导同伴“发现”暗格的内应！

  好毒的计！好狠的手段！

  在霍家女眷被集中看管，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搜出”这等致命的罪证。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霍家，便是浑身是嘴，也休想再辩白半分！

  这已不仅仅是商业打压或政治构陷，这是要将霍家彻底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那刑部官员将“证物”小心翼翼放入一个铺着软绸的木盒中，脸上带着“圆满完成使命”的肃穆，目光扫过一片哀嚎的东厢房，最终落在了始终沉默、眼神冰冷的沈清语身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沈清语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带着审视和某种莫名意味的冷光。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或愤怒，只是用一种近乎冻结的平静，与他对视着。

  那官员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转过身，对手下挥了挥手：“收队！将证物即刻送回刑部封存！”

  刑部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完成了一扬精准的外科手术，留下的是霍家女眷彻底崩溃的绝望和这满院的狼藉，以及……那被死死焊在霍家头上的、再也无法摆脱的滔天罪名。

  沈清语站在原地，听着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声，感受着这令人窒息的绝望。

  她缓缓闭上眼睛，将那名刑部官员的容貌、那名可能的内应吏员的神色、以及那两件“证物”被取出的每一个细节，都死死刻印在脑海深处。

  龙袍残片……匈奴印信……

  林惟松，你这是连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了啊。

  她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这血海深仇，她记下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