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临危不乱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苏氏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昏厥过去，引得身旁一阵惊慌失措的哭喊和骚动。文氏和其他几位女眷也面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能本能地搂紧身边吓坏的孩子。

  混乱、恐惧、无助……负面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失去了主心骨，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兵和未知的命运，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女人们，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人心惶惶、秩序即将彻底失控的刹那，一个清冷而清晰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迷雾，骤然响起：

  “都安静！”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低泣和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沈清语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她拂了拂衣裙上的尘土，脊背挺得笔直，站在人群前方。火光映照下，她素净的脸上没有丝毫泪痕，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双清冽的眸子扫过在扬每一个人，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镇定。

  “哭有用吗？”她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哭，能把老爷和少爷们哭回来？还是能把外面的官兵哭走？”

  女眷们被她问得一怔，抽噎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我们现在还活着。”沈清语继续道，声音沉稳，“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但如果自己先乱了阵脚，不等别人来杀，我们自己就先完了。”

  她目光转向昏厥的苏氏，对搀扶着的两个嬷嬷道：“扶老夫人回荣禧堂，掐人中，用温水擦拭。春熙，你跟过去，看看我们之前备下的药箱还在不在，找些安神的药材。”

  她的指令清晰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两个嬷嬷和春熙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苏氏，朝着虽然残破但尚可栖身的荣禧堂挪去。

  接着，沈清语看向文氏和其他几位管事嬷嬷：“大嫂，几位嬷嬷，清点一下人数，看看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走散。让孩子们都聚到身边来，别乱跑。”

  文氏看着沈清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开始低声安抚身边的妯娌和清点人数。

  沈清语则迈步走向看守她们的巡防营小队头目。那是个面容冷峻的年轻校尉，正抱着臂膀，冷眼旁观着这边的混乱。

  “这位军爷。”沈清语在他面前站定，微微福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校尉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女子。“何事？”

  “府中遭此变故，女眷们多有受惊，需要安顿。荣禧堂、锦墨堂等几处主院虽被翻查，但房屋尚可遮风避雨。可否允许我等，各自回院整理，寻些御寒之物和未被损毁的日常用度？”沈清语语气平和地提出要求。

  校尉皱了皱眉，本想拒绝，但看着眼前女子那沉静如水的目光，以及她身后那群虽然惶恐却因她几句话而稍稍安定下来的女眷，到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上面只命令圈禁，并未要求苛待，更何况这些女眷中还有诰命在身的老夫人。

  “可以。”校尉最终点了点头，但语气依旧冰冷，“每院不得超过五人聚集，不得串院，不得靠近府墙！每日会有固定时辰送些饮食清水，其他时间，都给老子安分待着！若有人敢图谋不轨，休怪军法无情！”

  “多谢军爷。”沈清语再次一礼，并未多言，转身回到女眷之中。

  她将校尉的话转达，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大嫂，你带几位弟妹和孩子们去荣禧堂，照顾母亲。李姨娘，张姨娘，你们带剩下的人去东跨院那几个还算完整的厢房。各自清点一下身边的人，看看缺什么，能找回来的尽量找回来，特别是御寒的被褥和干净的饮水。”

  她的安排井井有条，瞬间将一群无头苍蝇般的女眷组织了起来。众人仿佛找到了方向，开始互相搀扶着，按照她的吩咐，朝着各自被指定的院落走去。虽然依旧恐惧，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混乱。

  沈清语自己则带着春熙和另外两个还算镇定的丫鬟，回到了锦墨堂。

  锦墨堂内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席卷过。但沈清语目光扫过，心中却微微一定。重要的东西早已转移或藏匿，剩下的，不过是身外之物。

  “春熙，秋晚，先把能用的被褥找出来，拍打干净。看看小厨房的水缸里还有没有水，烧些热水。”沈清语一边吩咐，一边亲自动手，将翻倒的桌椅扶起，清理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

  她的冷静和行动感染了春熙和秋晚，两个丫鬟也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开始忙碌起来。

  夜色渐深，霍府内外灯火通明，巡邏的脚步声和兵甲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提醒着她们身处何地。

  各院的女眷在最初的恐慌过后，在沈清语无形的影响和组织下，也渐渐开始收拾残局，寻找赖以生存的物资。有人从废墟里扒拉出完好的茶壶，有人找到了未被抢走的米粮，有人将散落的棉絮收集起来，准备重新缝制被褥……

  求生的本能，以及沈清语那异乎寻常的镇定所带来的微弱希望，支撑着她们在这绝境中，开始艰难地重建秩序。

  沈清语站在锦墨堂破损的窗边，望着外面被火把映亮的、如同鬼影般巡逻的士兵。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圈禁的生活绝不会轻松，外面的局势更是凶险万分。

  但，她必须稳住霍家内部。

  男丁下狱，生死未卜。她们这些被圈禁的女眷，就是霍家留在外面的最后一点血脉和希望。如果内部先垮了，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她摸了摸袖中那枚冰凉的玉佩，又感受了一下贴身藏着的几个小药包。

  临危不乱，方有一线生机。

  她转过身，对忙碌的春熙和秋晚道：“把找到的粮食清点一下，看看能支撑多久。从明天起，各院的饮食要统一分配，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带领众人在这黑暗绝境中活下去的、坚不可摧的力量。

  夜色，还很长。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