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高定成衣

  别院书房内，炭火依旧旺盛，却驱不散霍颜眉宇间新添的一抹沉郁。他手中捏着一封刚由霍安送来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信上内容比之前更为具体，也更为凶险——刑部已初步“整理”出一份涉及数年前几批皮货往来、指向“不明”的卷宗摘要，而大理寺少卿府上那位“陌生面孔”，经多方打探，极有可能是北疆某个小部落早已脱离族群的叛徒，如今却成了首辅府上的“座上宾”。

  人证、物证，都在被悄无声息地“打造”着。对方就像最有耐心的猎人，不疾不徐地收紧着包围圈。

  霍颜将信纸凑到炭盆边，橘红的火舌舔舐上来，迅速将其化为灰烬。他抬头，看向坐在对面，正铺开一张大幅宣纸，准备提笔的沈清语。她似乎永远都是这般沉静，仿佛外界再大的风浪，也无法撼动她心湖分毫。

  “‘倾城色’首批成品已封装完毕，共得‘暗香疏影’十瓶，‘玉壶冰心’十二瓶，‘醉太平’八瓶。”霍颜压下心头的阴霾，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商海巨擘的冷静，“我已选定了几家与霍家交好、且在京中女眷圈内颇有影响力的高门，三日后，会以年节赠礼的名义，将这三款香水送至府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不必多言，只道是霍家偶得的海外奇珍，请夫人小姐们赏玩品鉴。以那香气的魔力，不出三日，‘倾城色’之名，必将在最顶层的圈子里悄然传开。”

  沈清语闻言，并未停笔，只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了面前雪白的宣纸上。

  霍颜看着她专注的侧影，知道她正在构思“锦绣坊”高定成衣的图样。这是与她之前提出的“品牌战略”相辅相成的重要一环。香水攻占嗅觉，而成衣，则要征服视觉，共同塑造“倾城色”与“锦绣坊”独一无二、卓尔不群的格调。

  他起身，走到书案另一侧，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只见沈清语悬腕运笔，笔尖在宣纸上流畅地游走。她画的并非这个时代常见的宽袍大袖、层层叠叠的繁复衣裙。最初的线条勾勒出的，是更为贴合人体曲线的轮廓。那线条简洁、利落，带着一种这个时代女子服饰中罕见的、内敛的力量感与优雅。

  她先画的是一套冬日宴居的礼服。外袍的轮廓借鉴了明代披风的形制，却又更为修身，肩部线条挺括，腰部微微内收，下摆展开，形成一个优雅的A字形。但她的重点，在于细节。她用极细的笔触，在领口、袖缘以及前襟两侧，描绘出繁复而精致的缠枝梅花刺绣图案，那梅花形态与“暗香疏影”的冷香意境隐隐相合，清雅绝伦。旁边用小楷标注：“用玄色暗纹云锦为底，银线捻金丝绣缠枝梅，领缀一枚同色‘倾城色’琉璃徽记。”

  接着，她又画了一套更适合年节吉日穿着的大礼服。这套更为华贵，采用了高腰襦裙的基型，但上襦的剪裁更为立体，凸显出女子优美的肩颈与胸腰线条；下裙则采用了多幅裁剪，层叠而不显臃肿，裙摆处，她用朱砂点缀出大片晕染的、写意风格的石榴花图案，象征着多子多福，喜庆吉祥。旁边标注：“正红色织金缠枝莲缎，朱砂绛丝绣石榴百子图，披帛用同料，边缘缀细小米珠。”

  第三套，则偏向日常见客的雅致款式。一件藕荷色的立领长袄，配着月白色的百迭裙。长袄的款式看似简单，却在衣襟处做了不对称的斜襟设计，以一道同色系但更深沉的紫色宽边镶嵌，缀以寥寥数颗润泽的珍珠扣饰，顿时显得别致起来。裙摆上，用浅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流云纹。旁边标注：“藕荷色软烟罗，紫棠色缎缘边，珍珠扣，裙摆绣暗云纹。”

  每一套衣裙，她都不仅画出了整体效果，更在旁边细致地画出了关键部位的裁剪分解图、刺绣纹样的放大图，甚至标注了建议使用的面料、辅料、以及穿着扬合。其设计理念，大胆地融合了她来自现代对于服装结构、人体工学的理解，却又完美地融入了这个时代的审美与工艺精髓，既保留了古典的韵味，又注入了新颖的、令人眼前一亮的风采。

  霍颜虽是男子，但常年经营织造相关的产业，对服饰的鉴赏力远超常人。他越看越是心惊！这些图样，完全颠覆了他对女子衣装的认知！它们华美，却不流俗；新颖，却不怪异；精致到了极点，却又处处透着一种内敛的高级感。他几乎可以想象，当这些衣裙做成实物，穿在合适的贵女身上，将会产生怎样惊艳的效果！

  这已不仅仅是衣服，这是艺术品！是能够完美衬托“倾城色”香水格调的、流动的风景！

  沈清语画完最后一张图样，轻轻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她抬起头，见霍颜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图纸，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叹。

  “这些图样……”霍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清语，你再次让我……叹为观止。”

  沈清语神色平静，指着图纸道：“‘锦绣坊’成衣，主打‘独一无二’与‘彰显身份’。每一套衣裙，皆需量体裁衣，根据客人的身形、气质、喜好进行微调，确保其唯一性。所有成品，皆需在隐秘处绣上‘锦绣坊’的专属徽记。”

  她说着，又抽出一张较小的宣纸，在上面迅速勾勒出一个新的图形。那图形似是一片流云，又似一卷舒展的绸缎，线条柔和而富有动感，与“倾城色”的徽记风格迥异，却同样别致且易于辨识。图形下方，是“锦绣坊”三个清秀中带着筋骨的字。

  “标识需绣于内衬衣领或袖口等不显眼处，但需让客人知晓其存在，明白其所代表的价值。”沈清语补充道。

  霍颜重重地点头，他完全理解了沈清语的意图。“独一无二”意味着无法被批量仿制，极大地提升了价值与稀缺性；“彰显身份”则精准地击中了顶级权贵圈层最核心的需求——与众不同，高人一等。再加上这精心设计的标识，与“倾城色”香水异曲同工！

  “我立刻去办！”霍颜雷厉风行，“寻京城最好的绣娘，手艺最精湛的裁缝！布料就用库房里那些压箱底的、最顶级的云锦、软烟罗、织金缎！先按你的图样，每款做出两套样品来！一套留存，一套……我自有妙用！”

  他的眼中闪烁着商海博弈的锐光。他有预感，“锦绣坊”的高定成衣，一旦亮相，其造成的轰动，或许比“倾城色”香水更为直观和震撼！

  毕竟，香气缥缈，而华服在身，却是最直接、最夺目的宣言！

  看着霍颜匆匆离去、安排事宜的背影，沈清语缓缓坐回椅中，目光落在自己绘制的那些图样上。

  香水已就位，成衣将启航。

  属于“倾城色”与“锦绣坊”的时代，正伴随着窗外凛冽的寒风与暗处的刀光剑影，一步步走来。

  而她，便是那个在幕后，执笔绘就这盛世华章的人。

  （第一百零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