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家族同心

  命令被悄无声息却又极其高效地执行下去。

  霍铭协助苏氏和文氏，开始对府内所有下人进行新一轮、更为隐秘的甄别和梳理，尤其是靠近账房、库房、各房书房的近身侍从，背景经历被反复核查，言行举止被暗中留意。任何一丝可疑之处，都被立即调离核心区域，或寻由遣散。同时，一批绝对忠心的家生子和历经考验的老人被悄然安排到关键岗位上。

  霍铮则动用了他在军中所有的关系和影响力。昔日与他一同在边关浴血奋战、如今散布在京畿及各处卫所的袍泽，收到了或明或暗的联络。酒馆茶楼里的偶遇，府邸后门的深夜拜访，一些看似寻常的礼物往来……一道道无形的线被重新连接起来，织成一张关注京城兵力调动、打探朝堂风向的敏感网络。霍府外围的明哨暗岗也增加了数倍，由霍铮亲自挑选的、身手最好的护卫组成巡逻队，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巡视，尤其是夜间，几乎到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地步。

  而霍颜，则彻底展现了他作为霍家商业帝国实际掌控者的手腕与底蕴。他坐镇东书房，一道道指令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发出。分布在全国各地，乃至海外的霍家秘密产业和代理人被悄然激活。庞大的资金开始化整为零，通过错综复杂的钱庄汇兑、货物抵押、甚至地下钱庄的渠道，悄无声息地向几个预先设定的安全地点转移。同时，数条通往江南、西南，乃至海外的紧急撤离路线被反复推演、确认，沿途的接应点、藏身处、交通工具都被一一落实。

  整个霍家，如同一台精密而庞大的机器，在危机的催动下，高速而沉默地运转起来。

  在这紧张有序的筹备中，沈清语也并未闲着。

  锦墨堂的小厨房成了她临时的“工坊”。春熙和秋晚虽然疑惑三奶奶为何突然对研制点心如此热衷，还需要那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材料，但出于绝对的忠诚和敬畏，她们严格遵循吩咐，将所需的硝石、硫磺、木炭以及各种器皿一一备齐，并严格封锁消息，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门窗紧闭的小厨房内，沈清语挽起袖子，亲自上手。她先将买来的硝石和硫磺进行简单的提纯处理，利用溶解、过滤、结晶的方法，尽可能去除杂质。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她神情专注，动作稳定得如同最熟练的工匠，与平日里那个清冷矜贵的霍家三奶奶判若两人。

  木炭则被仔细研磨成极其细腻的粉末，过筛备用。

  当三种原料初步处理完毕，按照她记忆中最优化的“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黑火药基础配比进行混合时，她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她知道，混合过程极其危险，摩擦、撞击、甚至静电都可能引发灾难。她使用木制或竹制的工具，动作轻缓，确保粉末均匀混合，避免任何可能的火花。

  这只是最基础的步骤。要制成具有实际杀伤或威慑力的“震天雷”，还需要外壳、引信以及更关键的——装填和密封技术。这些都需要时间和反复试验。她并不急于求成，而是像最耐心的猎人，一步步朝着目标迈进。

  除了秘密研制火器，沈清语也没有放松对大局的关注。她通过霍颜，随时了解外界情报的进展，并运用她超越时代的逻辑分析能力，帮助霍颜从纷繁复杂的信息中筛选出有价值的线索，判断对手可能的动向。

  然而，林惟松那边似乎真的彻底沉寂了下去。首辅府邸门庭冷落，林惟松本人也称病告假，多日未曾上朝。刑部、大理寺那边也异常平静，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霍颜和沈清语心中的警兆愈发强烈。

  暴风雨来临前，往往是最为死寂的时刻。

  三日后，黄昏。

  霍远山再次召集所有核心成员于荣禧堂密室。与上次的压抑愤怒不同，这一次，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沉毅和决然。

  “都安排得怎么样了？”霍远山开门见山，声音沉稳。

  霍铭率先回道：“父亲，府内人员已重新梳理过一遍，核心区域确保干净。所有可能引起误会的往来书信、账目，已按三弟吩咐，该销毁的销毁，该转移的转移。”

  霍铮接口道：“京城内外十二卫，目前暂无异常大规模调动。但我几个老兄弟传来消息，说刑部和大理寺最近似乎在秘密抽调人手，组成了一支独立办案的小队，直接对刑部尚书负责，行动十分诡秘。另外，二皇子府上这几日也有些异动，有几名生面孔的江湖人出入。”

  霍颜最后总结：“资产转移已启动，第一批最紧要的已通过海路运出。三条撤离路线已规划完毕，沿途接应均已到位。只是……我们能动用的，多是商业网络和部分江湖关系，若对方真动用朝廷力量沿途设卡拦截，恐怕……”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其中的艰难。

  霍远山点了点头，对儿子们的效率表示满意，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沈清语：“清语，你怎么看？”

  沈清语抬起眼眸，目光清冽如寒潭：“对方按兵不动，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发力时机，比如……某个我们意想不到的扬合，或者某个能坐实‘铁证’的关键‘人证’到位。二则是在故意麻痹我们，让我们放松警惕，以便发动雷霆一击。”

  她顿了顿，继续道：“无论哪种，都意味着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被动防御，终有疏漏。我们必须考虑，如何在对方发难时，不仅能自保，还能……反击。”

  “反击？”霍铮眼睛一亮，“三弟妹有办法？”

  沈清语轻轻摇头：“具体方法，需依局势而定。但思路必须明确——我们不能只想着如何证明自己‘没有通敌’，那是陷入对方的逻辑陷阱，自证清白往往是最困难的。我们要做的，是攻击对方指控的逻辑漏洞，甚至……将‘通敌’的嫌疑，反引到制造这起冤案的人身上。”

  她的话让众人精神一振。这思路，不可谓不犀利！

  “如何反引？”霍铭追问。

  “例如，”沈清语冷静分析，“若对方指控我们与北疆某部落‘勾结’，那我们就要设法证明，与那个部落往来最密切、甚至可能泄露边关布防信息的，恰恰是首辅或二皇子门下之人。又或者，对方伪造的‘密信’中，若使用了某种特殊的纸张、墨迹、印鉴，我们就要找到这些物证的真正来源，揭露其伪造的过程。”

  霍颜若有所思：“我明白了。这就如同商业竞争，有时破解对手的杀招，并非硬抗，而是找到他发力那个支点的脆弱之处，一举击碎！”

  “正是此理。”沈清语颔首，“所以，情报至关重要。我们必须不惜代价，弄清楚他们究竟伪造了哪些‘证据’，所谓的‘人证’又是何人，以及……他们计划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发难。”

  霍铮一拍大腿：“好！我这就让兄弟们再加大力度，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撬开点缝！”

  “光靠外部探查恐怕还不够。”霍颜沉吟道，“林惟松核心圈子铁板一块，极难渗透。或许……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

  他目光转向沈清语，带着征询：“清语，你之前提及，要开辟新的产业，寻找霍家新的支柱。此时提及，是否另有深意？”

  沈清语迎上他的目光，知道霍颜已然领会了她的意图。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在防守中谋划反击，这才是他们这对“搭档”应有的姿态。

  “是。”她清晰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霍家目前最大的依仗是财富，但财富在政治权力面前，有时不堪一击。我们必须让皇上，让朝野上下看到，霍家存在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充盈国库，更在于……能创造出关乎国计民生、甚至影响军国大势的、不可替代的价值。”

  她站起身，走到密室中央，虽然穿着繁复的裙裾，此刻却仿佛一位指点江山的谋士。

  “盐业利润虽厚，但受朝廷管制太严，易成为攻讦的靶子。我们必须开辟新的财源，利润要高，能快速积累资本，并且，其产品最好能直接或间接地……牵制对手，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能成为与朝廷对话的筹码。”

  霍远山眼中精光一闪：“清语，你心中已有方向？”

  “有两个方向。”沈清语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奢侈品。并非寻常珠宝古玩，而是能引领风潮、让权贵趋之若鹜、利润高到令人咋舌，且配方工艺绝对保密，他人难以仿制的东西。”

  “比如？”霍颜追问，他商业嗅觉极其敏锐，立刻抓住了关键。

  “比如……香水。”沈清语吐出两个字，见众人面露疑惑，解释道，“非如今市面上的香露香囊，而是通过特殊工艺，从花卉草木中提取其精华，制成留香持久、层次丰富、气味卓绝的液体。一瓶之价，可抵千金。其利，远超盐引。”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二，军需。”

  “军需？”霍铮来了兴趣，“三弟妹是说打造兵器铠甲？这个我们霍家也有涉足，但……”

  “非是寻常军需。”沈清语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霍颜身上，“我指的是，能极大提升军队战斗力，或者改善边关将士生存条件的东西。例如，效果远超金疮药的止血消炎药粉；例如，更耐寒保暖、轻便坚韧的军衣材料；例如……一些守城或攻坚的特殊器械。”

  她没有提及正在秘密研制的“震天雷”，那是最后的底牌，不能轻易示人。但止血药粉和改良军需，足以展现霍家“忠君爱国”、“体恤将士”的姿态，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获得军方的好感与支持，从而间接牵制首辅和二皇子一党。

  密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消化沈清语的话。

  开辟前所未有的奢侈品市扬，获取巨额利润；涉足关键军需领域，绑定军方利益，提升政治话语权。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走通了，都足以让霍家摆脱目前相对被动的局面，甚至……更上一层楼！

  这已不仅仅是应对危机的策略，更是为霍家谋划未来的宏图！

  霍远山看着沈清语，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激赏。这个儿媳的格局和眼光，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霍颜眼中更是异彩连连，他仿佛看到了在沈清语描绘的蓝图中，霍家破茧重生、翱翔九天的景象！

  “好！好！好！”霍远山连说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苍老的脸上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就按清语说的办！我霍家，绝不能坐以待毙！不仅要守住基业，更要开创新的局面！”

  他看向霍颜和沈清语，语气斩钉截铁：“颜儿，清语，此事由你们二人全权负责！家族所有资源，任你们调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是！父亲！”霍颜沉声应道，与沈清语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坚定与默契。

  霍铭和霍铮也再无异议，纷纷表示将全力支持。

  家族的意志，在此刻高度统一。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离去，紧张地投入到自己的任务中。

  霍颜和沈清语并肩走在回锦墨堂的路上，夜色已深，廊下的灯笼在秋风中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香水，军需……”霍颜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侧头看向沈清语，月光下她的侧脸清冷如玉，“清语，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沈清语目光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只是思路而已，具体能否成功，尚需实践。”

  “我相信你。”霍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需要我做什么？”

  沈清语也停下脚步，抬眸看他：“首先，我需要绝对可靠、精通香料和药材的工匠，人数不需多，但必须嘴巴严，背景干净。其次，我需要一个隐秘的、不受打扰的工坊。最后，启动资金。”

  霍颜毫不犹豫地点头：“人，我来找。工坊，城外有霍家一处废弃的别院，依山傍水，位置隐蔽，稍加改造即可使用。资金，要多少，有多少。”

  他的支持，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清语看着他，心中微动。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是她前世从未体验过的。她点了点头：“好。事不宜迟，明日便开始筹备。”

  回到锦墨堂，沈清语并未立刻休息，而是提笔蘸墨，在灯下开始勾勒“倾城色”香水的初步构想，以及几种效果卓著的伤药配方。她来自现代的知识储备，在此刻成为了霍家绝境翻盘的最大倚仗。

  而霍颜，则连夜召来霍安，开始筛选符合条件的工匠，并安排人手秘密改造城外别院。

  这一夜，霍府的许多房间，灯火都亮至深夜。

  山雨欲来风满楼，但霍家这棵大树，正在将根系更深地扎入泥土，并奋力抽出新的、更加坚韧的枝条。

  无论风暴多么猛烈，生存和胜利的欲望，已然在每个人心中熊熊燃烧。

  （第九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