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沈清语的决心

  荣禧堂的密室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霍远山脸色铁青，握着太师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苏氏则是面色苍白，紧紧攥着帕子，眼中充满了担忧与后怕。霍铭眉头紧锁，沉默不语。霍铮则是暴躁地来回踱步，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低声咒骂着林惟松的狠毒。

  “灭口……这是赤裸裸的灭口！”霍铮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冯奎一死，之前他可能吐露的关于首辅指使的一切，就都死无对证了！而且，他们肯定在冯奎死前动了手脚！说不定已经伪造好了对我们不利的‘口供’！”

  霍铭沉声道：“二弟稍安勿躁。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商议应对之策。”

  霍远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家主的威严：“颜儿，清语，你们之前便有所警觉。如今看来，你们的担忧是对的。林惟松……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霍颜和沈清语身上。

  霍颜上前一步，将目前掌握的有限情报以及他和沈清语的分析，简明扼要地向家人陈述了一遍，尤其是关于对方可能罗织“通敌”罪名的判断。

  听完霍颜的叙述，密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通敌叛国！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罪名坐实，霍家数百年的基业，上下数百口人，都将灰飞烟灭！

  苏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险些晕厥过去，被身旁的文氏和李氏连忙扶住。

  “他……他们怎么敢？！”苏氏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霍远山冷笑一声，眼中充满了沧桑与愤怒，“为了权力，这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是我们霍家……树大招风，碍了别人的眼！”

  “爹！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霍铮急声道，“要不……我先带一批家眷和细软，悄悄离开京城？”

  “糊涂！”霍远山呵斥道，“此刻我们霍家必然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异动，便是做贼心虚，正好给了他们发难的借口！更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皇上真信了那谗言，下发海捕文书，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霍铮噎住，愤懑地低下了头。

  霍铭看向霍颜和沈清语：“三弟，三弟妹，你们既然早有预料，想必……已有了一些想法？”

  霍颜点了点头，将之前与沈清语商定的“情报”、“内部清理”、“准备后手”三条策略，向家人做了说明。关于“力量”部分，他含糊地带过，只说是必要的自保手段。

  听完霍颜的安排，霍远山的脸色稍霁，点了点头：“未雨绸缪，是对的。就按你们说的办。内部清理，铭儿你协助你母亲和大嫂负责。资产转移和撤离路线，颜儿你全权处理，务必隐秘。护卫和军情方面，铮儿你多费心。至于……”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清语，目光复杂，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清语，你心思缜密，洞察力非凡，这应对之策，也多亏了你。眼下这局面，你可还有什么……补充？”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沈清语身上。这位入门不久的三奶奶，如今已然成为了霍家危难时刻不可或缺的主心骨之一。

  沈清语迎着众人期盼、担忧、甚至带着一丝依赖的目光，缓缓站起身。她身形依旧纤细，站在这满是焦虑的密室中，却像一根定海神针，散发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稳定感。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霍颜身上，与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而坚定，打破了密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大嫂，二嫂。”她逐一称呼，礼数周全，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对方手段狠毒，布局周密，意在将霍家置于死地。惊慌、愤怒，或是寄希望于对方的仁慈，皆于事无补。”

  她顿了顿，继续道：“夫君方才所言三条，乃是当下稳住阵脚、谋求生机之根本，清语完全赞同。然，仅有防御与转移，尚不足以破局。”

  众人屏息凝神，听着她的话语。

  “我们需明确一点，”沈清语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此番斗争，已非寻常商业倾轧或官扬博弈，而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战争”二字，她咬得极重，让在扬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既是战争，便不可存有丝毫侥幸。”她的声音冷冽如刀，“我们需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也要寻求……绝地反击的机会。”

  “绝地反击？”霍铭若有所思，“三弟妹的意思是……”

  “林惟松敢于伪造‘通敌’证据，无非是倚仗其权势，以及皇上可能的偏听偏信。”沈清语分析道，“但要坐实此等滔天大罪，绝非易事。其证据链必有破绽，其人证必可攻讦。我们若能提前掌握其伪造证据的关键环节，或者……在其发难之时，拿出足以颠覆其指控的铁证，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霍颜接口道：“清语所言极是。我已加派人手，全力调查他们伪造证据的途径和人证的身份。只是……时间紧迫，对方又极其谨慎，能否在对方发难前拿到关键证据，尚未可知。”

  “即便拿不到，”沈清语看向霍颜，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我们也要有能力，在最后关头，创造出‘混乱’。”

  “混乱？”霍铮疑惑。

  “不错。”沈清语点头，“若真到了图穷匕见，官兵围府，罪名加身，辩解无门的那一刻。我们需要一种力量，一种能够瞬间打破僵局，制造出足够我们核心人员撤离的……混乱与空隙。”

  她没有明说那“力量”是什么，但在扬除了霍颜，其他人都想起了那日书房里瞬间毙命的两名刺客，以及沈清语那深不可测的身手。霍铮更是目光一凝，他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觉得难以置信。

  沈清语不再多言，有些底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转向霍远山和苏氏，微微敛衽：

  “父亲，母亲。清语既入霍家门，便是霍家人。霍家之难，便是清语之难。守护家族，与夫君、与诸位家人并肩而战，清语义不容辞。”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霍颜身上，与他深深对视一眼，然后重新看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一往无前的决心：

  “请诸位放心。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清语……必定竭尽全力，护持家族，周全到底。”

  “既是搭档，自当共同面对。”她重复了之前对霍颜说过的话，但此刻，这句话是对整个霍家核心的承诺，“夫君有何计划，但请吩咐。清语，万死不辞。”

  没有激昂的誓言，没有浮夸的承诺。只有这平静而坚定的表态，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密室内一片寂静。

  霍远山看着眼前这个清丽绝尘、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儿媳，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和一丝由衷的欣慰。苏氏更是红了眼眶，紧紧握住了文氏的手。

  霍铭和霍铮看着沈清语，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激，有敬佩，更有一种找到了并肩作战的战友的踏实感。

  霍颜走到沈清语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沈清语没有挣脱，任由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自己的微凉。

  他看向家人，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强大信心的笑容：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你们听到了。我们有清语，有彼此，有何惧之？”

  “没错！”霍铮猛地一拍大腿，豪气顿生，“管他什么首辅皇子，想要灭我霍家，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咱们就跟他干到底！”

  霍铭也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了决然之色。

  霍远山看着眼前团结一心的儿女们，尤其是并肩而立、仿佛无坚不摧的三儿子和三儿媳，心中那股因冯奎之死而带来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他站起身，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躯里，重新焕发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与决断：

  “好！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战！”

  “传我命令，霍家上下，依计行事！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我们要让那些人看看，我霍家……不是那么好啃的骨头！”

  风暴将至，但霍家这艘巨轮，已然调整好了所有风帆，凝聚了所有的力量，准备迎接那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惊涛骇浪！

  而沈清语，便是这艘巨轮上，最锋利也最隐秘的那支……撞角！

  （第九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