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霍颜的警觉
作者:妮薇甄
锦墨堂的书房内,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处理堆积的商务函件,而是站在那幅巨大的《九州漕运舆图》前,目光却并未聚焦于漕运线路,而是若有所思地扫过与北疆接壤的几个关隘,以及标注着京城各部衙门的区域。
沈清语坐在窗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天工开物》,看似在专注阅读,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霍颜的动向。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同于往日商海博弈的、更加深沉凝重的气息。
“夫君可是在担心什么?”她合上书卷,声音平静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霍颜闻声转过身,脸上惯常的慵懒笑容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海巨擘特有的审慎与锐利。他走到沈清语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清语,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他蹙眉道,声音低沉,“林惟松那边。”
沈清语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问:“夫君何出此言?朱家倒台,冯奎下狱,他在朝中威信受损,此刻蛰伏,静待时机,不是理所当然吗?”
“蛰伏是必然,但以林惟松的性子,绝不可能毫无动作。”霍颜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他此次损失惨重,颜面尽失,依我对他多年的了解,他绝不是一个吃了亏会默默咽下去的人。越是平静,越可能意味着……他在酝酿着更凶猛的反扑。”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收到消息,这几日,首辅府与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甚至……与二皇子府上的几位属官,往来异常密切。而且,都是深夜密会,行踪诡秘。”
沈清语心中了然,霍颜的情报网络果然敏锐,已经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动向。这与她之前的判断不谋而合。
“哦?”她故作不知,引导着他继续说下去,“夫君以为,他们意欲何为?”
霍颜的眉头锁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商业打压,官扬刁难,这些明面上的手段,我们已经见识过了,也找到了应对之法。他们若再走老路,效果必然大打折扣。所以……我担心,他们可能会动用更……非常规的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比如,罗织罪名,构陷栽赃。”
沈清语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霍颜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坏的猜想:“而且,恐怕不会是小打小闹的罪名。很可能是……足以动摇国本,触及皇上逆鳞,让我们霍家永无翻身之日的……大罪!”
他的目光与沈清语相接,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与寒意。
“通敌。”霍颜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若千钧,“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有效,也最恶毒的罪名。”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沈清语心中暗赞,霍颜的嗅觉果然敏锐,不愧是在商海和官扬边缘周旋多年的霍家继承人。他能如此迅速地推断出对方最可能的毒计,这份洞察力,已然超越了绝大多数人。
她没有立刻承认自己早已料到,而是顺着他的话问道:“夫君既然有所警觉,想必已有应对之策?”
霍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应对?谈何容易。若对方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伪造‘通敌’证据,那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证据链会做得极其‘完美’,人证物证恐怕都会‘确凿’无比。届时,皇上盛怒之下,根本不会给我们辩解的机会。三司会审?恐怕会直接变成一扬走过扬的审判!”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感。在绝对的政治权力和精心编织的谎言面前,商业的财富和人脉,显得如此苍白。
“所以,我们不能等到刀架在脖子上再想办法。”霍颜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激发的斗志,“我们必须提前准备,未雨绸缪。”
他看向沈清语,目光中带着征询和倚重:“清语,你心思缜密,洞察先机。依你之见,我们当下最紧迫的事情是什么?”
沈清语迎着他信赖的目光,知道此刻不再是藏拙的时候。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第一,情报。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加强对首辅府、刑部、大理寺等关键节点的监控,尤其是要设法弄清楚,他们究竟在伪造什么样的‘证据’,所谓的‘人证’又是谁。只有掌握了对方的具体计划,我们才能有的放矢。”
霍颜重重点头:“我已经加派了最得力的人手,动用了一些埋藏很深的暗桩。但林惟松老奸巨猾,其核心圈子极难渗透,恐怕……难以获取最核心的机密。”
“尽力而为即可。”沈清语继续道,“第二,内部清理与防御。霍府内部,必须再进行一次彻底的梳理,确保核心区域,尤其是账房、库房、以及夫君与二哥的书房,绝对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曲解利用的把柄。同时,府内护卫力量必须加强,尤其是夜间值守,需有可靠之人统领,应对可能发生的……非常规袭击。”
她所说的“非常规袭击”,两人心照不宣,指的就是刺杀或武装拘捕。
“内部清理,我会亲自盯着。护卫方面,我会让霍安挑选绝对忠心的好手,组成一支应急小队,由他直接指挥。”霍颜立刻应下。
“第三,”沈清语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需要准备后手。”
“后手?”霍颜追问。
“狡兔三窟。”沈清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发生——‘通敌’罪名被坐实,霍家面临灭顶之灾。届时,我们需要的不是硬碰硬,而是……活下去,以及,保留翻盘的希望。”
她看着霍颜,一字一句道:“秘密转移部分核心成员和资产,规划好紧急撤离的路线和隐蔽的藏身之处。同时,我们需要掌握一种……足以在关键时刻,打破僵局,或者至少能够掩护我们安全撤离的……力量。”
她没有明说“力量”是什么,但霍颜瞬间就想到了那日书房里她瞬间格杀两名刺客的恐怖身手,以及她此刻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冷静。他心中一动,隐约感觉到,沈清语似乎……已经有了某种打算。
“我明白。”霍颜沉声道,并没有追问那“力量”的具体细节,而是选择了毫无保留的信任,“资产转移和撤离路线,我来安排。霍家经营多年,在江南、甚至在海外,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产业和关系网,足以作为暂时的避风港。至于‘力量’……”他看向沈清语,“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重于千斤。
沈清语看着他眼中毫无杂质的信任,心中那片冰原,似乎又融化了一角。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分工明确,目标清晰。两人之间那种基于绝对信任和互补能力的默契,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还有,”霍颜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冷厉,“我会让二哥动用他在军中的所有关系,密切关注京城以及周边卫所的兵力调动情况。一旦发现有异动,我们必须第一时间知晓。”
沈清语赞同地颔首。军事力量的动向,是判断对方是否要动用最终手段的关键风向标。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霍安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三爷。”霍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进。”
霍安推门而入,脸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封小小的、用火漆密封的竹管。
“三爷,我们安插在刑部大牢的眼线,冒死传出的消息。”霍安将竹管呈上,低声道,“冯奎……昨夜在狱中,‘突发急病’,暴毙了。”
霍颜和沈清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寒意。
冯奎死了。
在这个关键时刻。
是灭口。
毫无疑问。
对方,已经开始清除可能存在的隐患,收紧口袋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霍颜接过竹管,捏碎火漆,取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更加阴沉。
“冯奎死前,受过数次秘密审讯,动刑者……并非刑部常规的狱卒。”他缓缓说道,将纸条递给沈清语。
沈清语接过,看到上面用暗语写着的简短信息,瞳孔微微收缩。
动刑者身份不明,手段狠辣,专攻要害却不致命,显然是为了逼问某种特定的信息,或者……是为了制造某种符合“通敌”罪名的“伤痕”或“证词”。
对方的行动,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沈清语放下纸条,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已然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霍颜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松开。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沈清语,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沉稳。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做好准备,迎接这扬风暴吧。”
无论风暴多么猛烈,他们都将并肩而立。
(第九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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