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审讯与突破

  柳姨娘被安置在一张硬木椅子上，身上依旧穿着昨夜的寝衣，外面只匆匆披了件外衫，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中交织着惊慌、怨毒以及一丝残留的、试图维持体面的倔强。

  苏氏坐在她对面，穿着家常的深色褙子，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温和，但那双平日里慈祥的眼睛，此刻却如同古井般深邃，不见底。她没有带太多人，只有两个绝对心腹的嬷嬷垂手侍立在门边，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

  没有惊堂木，没有刑具，甚至没有高声呵斥。

  苏氏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柳姨娘的心上：“柳氏，你入霍家，有多少年了？”

  柳姨娘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别过头去，不答话。

  “快二十年了吧。”苏氏自问自答，语气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怅然，“你是我从林家带过来的，虽说只是远支旁亲，但我自问待你不薄。老爷念旧情，也从未亏待过你。即便你生的姐儿没能立住，老爷和我也从未因此苛责于你，该给你的体面，一分不少。”

  柳姨娘的嘴唇抿得更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霍家何处对不起你？”苏氏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力量，“让你要勾结外人，来挖霍家的根基，甚至……泄露霍家的消息？”

  “我没有！”柳姨娘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带着色厉内荏的激动，“夫人！您不能听信旁人一面之词就污蔑我！我为霍家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生儿育女？”苏氏打断她，目光如刀，直刺她心底最虚弱的角落，“你指的是那个生下来便没了气息的姐儿？还是指你借着管理部分庶务之便，将霍家的银钱，一笔笔通过‘昌隆皮货行’，送到城外那几家空壳商号，最终落入谁的口袋？还是指你妆匣夹层里，那几封与外界往来的密信？”

  苏氏每说一句，柳姨娘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当听到“妆匣夹层”和“密信”时，她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在椅子上，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她自以为做得隐秘，却没想到，对方不仅知道得如此清楚，连她藏得最深的密信都被找到了！

  “那……那只是……只是与娘家寻常往来……”她徒劳地挣扎，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寻常往来？”苏氏拿起旁边嬷嬷递上来的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却没有念，只是看着柳姨娘，“需要我把上面关于打探老爷和颜儿行踪、询问盐引办理进度、还有催促下一笔‘分红’的内容，一字一句读给你听吗？需要我把‘昌隆’那个钱管事，其实是首辅府外院一个得力奴才的身份，告诉你吗？”

  心理的防线，在确凿的证据和精准的打击下，彻底崩溃。

  柳姨娘终于承受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再是装腔作势，而是充满了恐惧和悔恨的嚎啕：“夫人！夫人饶命啊！我……我也是被逼的！是……是我娘家那边，他们逼我的！说若我不照做，就要……就要让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在族中再无立足之地……还要把以前那些丑事都抖出来……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

  她涕泪横流，将如何被娘家（首辅府远支）威胁利诱，如何与“钱管事”接上头，如何利用职权和影响，暗示或逼迫那几个性格软弱的管事配合她转移资金，以及传递了哪些不甚紧要却可能暴露霍家动向的消息，断断续续地都交代了出来。

  她交代的，比已经掌握的证据还要多，还要细。

  苏氏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柳姨娘哭得声嘶力竭，瘫在地上如同烂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苏氏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痛惜，“霍家待你以诚，你却报之以怨。路，是你自己选的。”

  她不再多看柳姨娘一眼，对旁边的嬷嬷吩咐道：“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厢房。

  与此同时，外院的一处密室内，审讯也在同步进行。

  霍颜和霍铭并肩而坐，面对的是面如死灰的二管事钱禄。与内院的攻心不同，外院的审讯更加直接。

  霍铭负责施加压力，他性格沉稳，话语不多，但每一句都点在钱禄最害怕的地方——他的家人，他的前途，他可能面临的法律严惩。

  霍颜则负责瓦解其心理。他没有恐吓，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闲聊的随意，将沈清语查账时发现的、关于他如何做假账、如何与“昌隆”对接的细节，轻描淡写地一一指出，仿佛亲眼所见。这种对细节的绝对掌控，比任何咆哮都更让钱禄胆寒。

  在霍家两位公子软硬兼施、证据确凿的攻势下，钱禄的心理防线比柳姨娘崩溃得更快。他不仅交代了如何配合柳姨娘转移资金，还吐露出一些柳姨娘未曾提及的细节，比如“钱管事”偶尔会询问霍家与哪些官员往来密切，对朝中某些政策的看法等，显然意在收集更广泛的情报。

  口供、物证、资金流向……所有的线索和证据，在柳姨娘和钱禄等人的交代下，彻底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完整、无法辩驳的证据链。

  首辅府通过柳姨娘这枚暗棋，对霍家进行长期资金抽取和情报窥探的阴谋，暴露无遗。

  当霍颜和霍铭拿着整理好的口供和证据，再次来到霍远山书房时，这位历经风浪的家主，看着那厚厚一沓记录，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话：“准备一下，清理门户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六十八章 完）